第 71 章（2/2）

陳攸寧輕微颔首，繞過地上擦不淨的血跡，消失在天牢深處。

吩咐過絕影在此處好生守着，沈瑤華便和蕭如晦一道踏月而行，經小道慢慢回昭華殿。

夏夜總有惱人的蟬鳴，許是因蟬鳴聲代替了話語，回去的路上，兩人竟都沒有開口。

沈瑤華一路垂着頭，發呆往前走着，卻忽然撞上了一人的胸口。

“……嗯？”

她愣愣地擡頭，見是蕭如晦停在自己身前，便問道：“怎麽站着不動？”

“見你發呆不看路，就想知道你會不會直直往我身上撞，原來是真的。”

蕭如晦低眸将她扶正，問：“在想顧容與的事嗎？”

“是，也不算是。”

沈瑤華的手被他握住，她沒有将手抽回，回憶道：“其實在我與他夫妻的前四年裏，他待我是極好的。”

察覺到蕭如晦的手有一瞬僵硬，沈瑤華反握住他，平靜道：“但那點夫妻恩情不過天邊浮雲，在想通一切後，就全都消散了。囚于公主府的每一日我都在想着如何殺他，好在臨死之前，總算是了了一樁夙願。”

“無論是前世抑或今生，顧容與都注定要死在我的手裏。”她扯出一抹不算笑容的微笑，“前世與今生都人頭落地，大抵也算是種巧合吧。”

蟬鳴不知何時停了，蕭如晦側眸看她，目光變得很溫柔。

他道：“自己做到了那麽多事，你真的很厲害。”

“很厲害嗎？”

沈瑤華噗嗤一聲笑出來，轉眼望向他。

“我是不是沒和你說過，那個夢裏，你是什麽結局？”

蕭如晦挑挑眉，問：“什麽結局？”

“——被我一刀捅死了。”

沈瑤華的笑容莫名有些悲涼，她深吸了口氣，聲音越來越小。

“那時我身中劇毒，時日無多，聽聞你起兵欲傾覆大燕，情急之下，想着不如拉個墊背的一起死，就冒險闖進了你的軍營，選擇了和你同歸于盡。”

手指撫上額前的花钿，她自嘲似的笑着，擡起頭讓蕭如晦看得更仔細。

“雖然我記得不清楚，但這枚花钿恐怕就是殺你時濺上的鮮血。”

沈瑤華直視着他，笑容顯得很慘然。

“一見你時，這花钿便常常作痛，我想也是這個緣故。”

花钿沒有再痛，眼瞳中少年的身影格外清晰，每一分表情都落在她的眼底。

蕭如晦的半張臉隐在月光中，抿着唇線，說不上來是什麽表情。

沉寂一瞬，他的眸光顫了顫，卻很快又恢複了往日風流不羁的笑意。

“你當朝請婚那一日，我還在想你為何突然畫了花钿，原來是因為這個。”

蕭如晦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花钿，道：“但這花钿似乎比從前淡了不少。”

“我也不知是為什麽，總之從你夜入公主府起，這花钿便淡了。”沈瑤華聳肩，“或許是因為和你結盟？畢竟這花钿與你關系不淺。前幾日我照鏡子，發現它只剩一點點水紅色了。”

少年明亮的眼眸中映出自己的面容，額前的花钿淺淡到幾乎看不出顏色，蕭如晦安靜地注視着她，忽然伸手去碰她的額頭。

他的手很溫暖，暖流拂過額頭，沈瑤華睜大眼睛，沒料到他的動作。

她下意識擡首，聽他道：“這麽說，看來我和你關系越親近，花钿的顏色就會越淺了。”

“也許是這樣沒錯。”

沈瑤華認同地點點頭，道：“只是不知道何時它才會徹底消散。眼下我和你的關系已經很親近了吧？但它卻還留着個印子，半淺不深，着實難看。”

“很……親近？”

這三個字不知哪裏取悅了蕭如晦，他略顯得意地揚起眉頭，笑道：“你覺得我們已經很親近了嗎？”

被他一說，沈瑤華也覺出臉上一熱，立即找補道：“沒有，我不認識你。”

蕭如晦卻忽略了她的違心之語，愉悅道：“按你的說法，我們現在親也親過了，也躺過了同一張床，這花钿卻還剩個印子。若要它徹底消散，是不是要——”

“……”

随着他的話，一些不可名狀的場面湧入腦海中，沈瑤華頓覺血氣上湧，臉熱得像是被蒸熟，完全失去了再往下想的勇氣。

“不許再往下說了！”

她惱羞成怒地去捂蕭如晦的嘴：“我覺得留着這個花钿也挺好，至于別的，你想都不要想！”

“唔唔唔——”

蕭如晦含混不清道：“但白日在榻上，你好像也沒有很……”

“閉嘴！”

沈瑤華如奓了毛的貓兒一般，氣急敗壞道：“再說下去就再殺你一次！”

見她真惱了，蕭如晦便知趣地住了話頭，含笑盯着她被氣得明亮的雙眼。

沈瑤華現在完全不想再搭理他，被他目光觸碰，立刻收了手縮回袖中，直直往前走。

她的步子很快，三兩步就将蕭如晦甩開了一段距離。

蕭如晦連忙跟上，沒走幾步，卻見沈瑤華忽然在樹影下站定，面上亦再不複方才的羞惱之色。

取而代之的，是凜冽的殺意與毫不掩飾的敵意。

在她五步之外，一個身量和蕭如晦幾乎平齊的女子正回過身來，朝沈瑤華露出自己的虎牙。

“沈瑤華，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