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2/2)
他一字一頓道:“何況,我也不想原諒蕭如朔。”
蕭興邦呆愣地癱坐着,良久才明白他的意思。
景文帝卻已失了耐心,揚聲道:“蕭國公今日累了,還是先将他遣回府中罷。你年老體弱,許多事不必再親自過問,有些事情,交給如晦會更妥當。”
“至于蕭……蕭如朔。”
他伸手按按眉心,“和顧容與一起關起來細審,若無錯漏,定罪後即刻處斬,不必再來回朕了。”
“陛下!陛下,你不能……!”
蕭興邦想要再說什麽,卻被一左一右兩名侍衛夾着,帶出了兩儀殿。
景文帝疲憊至極地吐了口氣,重新睜眼看向赫連音。
赫連音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見他望過來,笑道:“怎麽,陛下終于将家務事斷乾淨了?”
不待景文帝出聲,屏風後的紅衣少女先道:“令儀公主如此風輕雲淡,怕是因為知道無論如何,大燕都殺不得你罷。”
赫連音輕快地“嗯哼”一聲,拍拍衣角站直。
“那倒不是。”她微笑着,“只是因為早有辦法脫身,就算你們想殺我,也得先有那個本事才行。”
她這麽說,便是毫無疑問要代表北荒與大燕開戰了。
“令儀公主倒是對自己很有信心。”
沈瑤華眉目驟冷:“不過你說的沒錯,大燕的确殺不得你。”
且不論兩國交戰尚不斬來使,縱然赫連音這等挑釁,然而此事事關皇室兄妹阋牆,皇室醜聞斷斷不可傳揚出去,故而也只有吃個啞巴虧,将赫連音好好送回北荒了事。
景文帝神情憋悶,沈瑤華卻仍從容不迫,溫和道:“只是雖殺不得,令儀公主專程來替北荒宣戰,難不成就沒想過自己的處境?”
赫連音知道她是在提當日轎中密談之事,輕輕一哂,将聲音壓至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大小。
“沈瑤華,你都不擔心自己的處境,我有什麽可擔心的?”
沈瑤華表情不變,由侍女扶着行至屏風外,立在赫連音的面前。
她亦壓了聲音,回敬道:“既然如此,那也只有與殿下兵戈相見了。”
二人的對話并未傳至景文帝耳中,他才稍稍緩過來,擺擺手道:“将令儀公主請回去。昭華殿怕是不必住了,朕記得禦花園南角還有一處空着的殿宇,令儀公主且先在那裏委屈幾日罷。”
禦花園南角最是偏僻,那處殿宇更是久無人居,赫連音知道景文帝是為了略出口氣,亦沒再推拒,步伐輕快地走出去。
見赫連音消失在殿外,景文帝着實是有些撐不住了,嘆息道:“阿昭,今夜你莫要再挪動了,還是先回自己殿裏去罷。”
沈瑤華本就懶得再挪回公主府中,聞言淺淺應下,又問:“那蕭将軍……”
“如晦受了傷,今夜也先在宮中暫居。”
景文帝撐着張內官的手起身,“從前他住在哪兒,如今便還是住在那一處,也免得再收拾了。”
說罷,景文帝招了招手,命人将皇後喚過來。
皇後雖還擔憂沈瑤華的傷勢,也只得欲言又止地望了望她,便與景文帝一同進了內殿。
殿中一時只餘下沈瑤華和蕭如晦,二人面面相觑,竟都不知該說什麽好。
蕭如晦從前在宮中由皇後撫養,因着是沈瑤華的玩伴,住處便也離昭華殿極近,不過走幾步路的距離。
幼時不過稚童,尚不覺得有什麽,可如今二人皆已長大成人,再與從前一般隔屋而居,難免就多了些不自在。
沈瑤華的眼睛快速地眨了幾下,底氣不足道:“傻站着乾什麽?我累了,護送我回去。”
侍女們憋着笑,很有默契地退遠了些。
蕭如晦跟上她的腳步,與她并肩而行,踏上回昭華殿的路。
忙碌一夜,此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連那顆刺目的熒惑星也收了光芒,若不細瞧,幾乎再也注意不到它的存在。
沈瑤華慢吞吞地走着,忽然問:
“你還好嗎?”
“……還行。”
蕭如晦也慢吞吞地答她,“歇息了一會,傷口沒那麽疼了。”
“你呢?”他側頭問她,“傷口還疼麽?”
沈瑤華抻抻肩膀,道:“還好,小傷而已。”
“看不出你還挺能忍痛,”蕭如晦一笑,“不過這傷口不淺,你切記不能沾水,不能碰辛辣生冷的東西,發物也碰不得。若你需要,我有軍中療傷的金瘡藥,可以盡管來取。”
“你何時變得這樣啰嗦?”
沈瑤華頗覺好笑地看他,“不必你說,這些我都記得。你的傷比我好不了多少,蕭大将軍,還是先關心關心自己吧?”
蕭如晦卻噙着笑看她,沒有答話。
他像是在發愣,沈瑤華皺眉,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被她喚得回神,蕭如晦點點頭,漫不經心道:“知道了。”
他一頓,又帶了點笑意,緩緩道:
“不過比起關心自己,我好像更想要你關心我。”
“……方才不是在關心你?”
沈瑤華假裝看不懂他的眼神,加快步伐道:“既然受了傷,就趕緊回床上躺好,好好休息才最要緊。”
蕭如晦卻也加快步伐跟上來,愉快道:“是麽?那我一定在昭華殿的榻上躺好,等着你回來一起休息。”
“……住嘴!”
沈瑤華惱羞成怒,三兩步逃回昭華殿中,吩咐道:“把門關上,別讓姓蕭的進來!”
侍女應聲,一左一右關上殿門,将她身後那人關在了殿外。
蕭如晦也并沒有跟上來的意思,只在她殿門前站了一會,才不緊不慢地調轉方向離開。
門後腳步聲逐漸散去,侍女将燈燭燃起,久違的布置重回眼前。
殿中一切裝潢陳設如舊,桌櫃亦被清掃得一塵不染,雖看得出赫連音居住過的痕跡,卻仍然足夠令人瞬間放松下來。
仿佛一雙懸在空中的腳終于踩到了實處,沈瑤華長出口氣,如被抽乾了力氣般癱倒在地上。
侍女們俱是驚訝,想要伸手将公主扶起,卻被地上的少女擡手制止了動作。
她疲倦道:“備水,我要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