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2/2)
不及副使回答,赫連音站起行禮道:“回禀陛下,箱中是一柄槍。”
“槍?”
景文帝皺眉,“公主命人擡上一柄槍,此乃何意?”
赫連音昂首,回答道:“聽聞蕭如晦将軍素擅槍法,臣慕名已久,欲與蕭将軍比試一二。”
蕭如晦驟然被她提及,拿着筷子的手輕微地抖了一下。
赫連音卻不在乎他的反應,兀自将槍取出提在手中,笑道:“為宴會找些樂子而已,陛下允許麽?”
“這……”
總歸只是比拼,殿中這麽多人看着,景文帝不好當衆下她的面子。他點點頭,道:“如晦,去吧。”
蕭如晦本不願與赫連音有什麽交集,但陛下既這麽說了,他也只得取了槍行至殿中,抱拳道:“令儀公主。”
“蕭将軍。”
赫連音掂掂手中槍,又揚聲道:“昭華公主,你來做裁判怎麽樣?”
沈瑤華一愣,颔首應下她的請求。
赫連音有此舉,一是為着展露本事,讓景文帝不敢再看輕她;二是為揚北荒國威,先從氣勢上震一震朝中衆臣。至于三嘛,恐怕是她自己手癢,很想和蕭如晦這個老對手打上一場。
沈瑤華對蕭如晦有自信,故而并不怕赫連音出手挑釁,甚至很樂于看一看這場比試。
她笑道:“既如此,那便一場定勝負。待我倒數完畢,比試便開始吧。”
衆人皆沒有異議,不少武官已伸長了脖子,等着看看這二位武将的功夫究竟如何。
見場上二人已準備齊全,沈瑤華便清清嗓子,倒數出聲。
“三——”
“二——”
“一——開始!”
話音剛落,蕭如晦已随着銀槍飛身而出,向赫連音耳邊擦去。
赫連音反應極快,立即退步擋下這一招。兩槍相擊,金戈鳴聲不絕,沈瑤華在側看着蕭如晦,只覺若是自己握着這柄槍,一定早被震得手臂發麻,拿也拿不住了。
蕭如晦卻面沉如水,轉瞬收招側身避過赫連音的槍風,才剛側身,又極快地傾身避過一擊。赫連音兩擊不中,回槍時慢了些步調,便被蕭如晦尋住空隙,輕巧地刺向她的破綻之處。
這景象落在文官眼中只是熱鬧,落在武官眼裏,卻是馬上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端看赫連音如何破局。
但赫連音戎馬多年,武功亦是了得,絕非如此輕易便被尋到破綻之輩。她假借個破綻,實則回身至蕭如晦身後,長槍一突,就要命中蕭如晦的喉管!
她難道是想殺了他?!
沈瑤華繃緊了身體,緊張地盯着蕭如晦的反應。
還好赫連音只是虛晃,蕭如晦本已反應過來,立即借勢彈開這一槍,又與她纏鬥起來。
百官看得眼花缭亂,一面暗贊蕭如晦這少年将軍的身手,另一面看赫連音一招一式皆兇狠淩厲,皆是微微變色,暗自心驚。
北荒篡權的公主,沙場上金戈鐵馬的女将軍,赫連音能走到今日這一步,絕非僅憑運氣而已。
殿中衆人再不敢對她有半分輕視之意,都正了衣冠,肅穆看着場上比試的兩人。
轉眼之間,來回已過數百招,場上二人你來我往,始終戰得難舍難分。
看這架勢,再戰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了。
無論哪方勝、哪方敗,都于蕭如晦和大燕無甚益處,倒還有可能将赫連音一激,說出些更難控制的話來。
沈瑤華見勢不妙,開始拼命向蕭如晦使眼色,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纏鬥之中,蕭如晦竟還分神瞧見了她的神情,便很順從地慢下身法,用槍彈開赫連音,随後穩穩站定。
赫連音見狀也停了招式,她喘口氣,挑眉問:“還未戰至酣處,如何就停了?”
蕭如晦将槍交給身邊侍從,微笑道:“公主神勇無雙,只是再戰下去,佳肴怕就要放涼了。”
赫連音不由看向自己桌案上的菜式,見被沈瑤華優雅地用了大半,表情一時五彩紛呈。
沈瑤華卻毫不羞愧,對上赫連音質問的目光,放下筷子道:“蕭将軍說得有理。戰火已休,天下一片祥和太平,若沉溺于武鬥,怕就要辜負這安樂景象了。”
她一停,又笑道:“況且比試得這麽久,公主怕也累了,還是先坐下休憩片刻要緊,累壞身子便不好了。”
景文帝雖許久未發話,聽沈瑤華這麽說,面上亦露了贊同之色。
他颔首道:“是了。公主的武功與如晦難分高下,依朕所見,不必分出勝敗,還是平局最為妥當。”
幾人都這麽說了,赫連音雖還沒戰得暢快,卻也還是不情不願地坐回了位置上。
沈瑤華給她讓了讓位置,輕聲道:“打個平手,也還算過得去了。”
“過得去?哪裏過得去?”
赫連音冷哼道:“雖然我和他實力差不多,但再戰下去,還不知道是誰會贏。”
沈瑤華夾了口菜,然後擦擦唇角,道:“誰贏很重要麽?令儀公主,你是來議和的,不是來打架的。”
赫連音不知在想什麽,聞言竟古怪地沉默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發出一聲嗤笑,随口道:“議和還未成,說不準我就是來打架的呢?不過看你們那老皇帝那驚吓的眼神,這一架也算打得值了。”
沈瑤華默然,低頭啜茶。
赫連音于殿前挑人比試,大半是不甘因女子身份而受人輕視。她與赫連音雖生于異國,但同為女子,這一點心氣卻是一樣的。
赫連音的困境亦是她的困境,能憑這一架打出些女子的氣魄來,沈瑤華雖非北荒人,竟也替赫連音覺得暢快。
她放下茶杯,含笑看向赫連音,輕笑道:“是很值。”
“而且,恰好也能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麽是女人的力量。”
這一句說得極輕,赫連音卻聽了進去。
她遮不住眼中的自得與傲氣,略一彎唇,向沈瑤華露出個銳利的笑容。
“是啊。畢竟……”
她壓了聲音,道:“畢竟你們大燕的男人,實在舒服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