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1/2)
第 57 章
轉眼便至五月底。
細雨綿綿不絕,連着幾日幾夜沒個停歇。
沈瑤華撐着下巴坐在案前,墨筆在她手中一晃一晃,卻遲遲沒有落下去。
故夢推門而入時,便見公主長發未束,一身月白紗袍松散披着,許是因為連日陰雨,連神情也比往日多幾分恹恹。
她收了沾滿雨滴的傘,又在廊外解下沾過泥水的外袍,方才邁入屋中,細心地替沈瑤華關上門窗。
沈瑤華的目光亦随故夢動作一路游弋,懶散地落在她微紅的臉頰上。
“都打聽到什麽了?”
故夢來不及答她,先倒了杯茶咕嘟嘟喝完,才抹嘴道:
“殿下您知道麽?赫連音過兩日便要入京了!”
沈瑤華雖有心理準備,卻還是意外地挑眉:“腳程這麽快?”
“聽聞令儀公主此次輕車簡行,只帶了幾名仆從與兩名副使,故而來得快,只花一個半月便到京城了。”
赫連音看着就不像是會在繁文缛節上浪費時間的人,沈瑤華随手落下幾筆,邊畫邊問:“百姓中都傳開了?”
“是啊,”故夢道,“有不少外頭的百姓已見過令儀公主的車駕,雖然簡單,卻極有氣勢,聽聞比之帝王威儀還要威嚴三分。”
沈瑤華正要飲茶,聞言卻放下茶杯,嗤笑出聲。
“父皇多年不曾出京,京外哪有百姓見過帝王出巡的陣仗?赫連音敢造勢與父皇相比,也着實是自視甚高。”
她端茶輕啜,又落一筆,道:“不過赫連音在北荒地位超然,于權勢中浸淫久了,自傲些也正常。”
紙上畫作無論如何修改都不順她心意,沈瑤華煩悶地扔出一個紙團,擱筆趴在案上。
她道:“不提她了。你這次出門閑逛,可有聽到些別的消息麽?”
故夢點頭,立即來了精神。
她神神秘秘地湊過來,附耳道:“有的。”
故夢的神色不知為何染上些羞澀,先從心口處掏出一支步搖,随之起身又褪一層外袍,在沈瑤華面前轉了個圈。
沈瑤華疑惑地伸出手接過那步搖,旋即擡眸看向激動的故夢,笑問道:“你去一夢堂啦?”
故夢緊張地扯扯衣角,赧然問:“殿下,好看嗎?”
“自然是不能更好看了。”
沈瑤華繞着她來回看過一遍,又上手替她理理裙裾,才滿意道:“看着自己設計的衣裳穿在旁人身上,這感覺的确不錯。”
故夢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自己似也不習慣這副打扮,想要攥住裙邊,卻又怕扯壞了,讪讪地松開手。
她向沈瑤華比劃道:“殿下今日可是沒見一夢堂前的景象,分明是雨天,外頭卻還等了不少姑娘呢。京城中的姑娘小姐無人不想要一件殿下新設計的衣裳,若再搭配上攸寧小姐所制的步搖,那便是再時髦不過了!”
故夢指指沈瑤華手中的步搖,又道:“攸寧小姐自憑着那日花宴上的桃花簪得了名聲,如今已是京城中炙手可熱的首飾匠人了。殿下怕是沒見攸寧小姐如今的模樣罷?她日夜忙着趕工,單子做也做不完,連臉色也黃了不少,可精神頭卻比從前好多了。”
沈瑤華知道陳攸寧做的是自己喜歡的事情,捧着臉笑道:“下次見面我可得提醒她,別忙得太久,累病了就不好了。”
她對陳攸寧的能力極放心,眼波一轉,又落回手中的步搖上。
這步搖與陳攸寧平日的風格毫不相似,若非看簪尾處極淺淡的大雁紋樣,連她都瞧不出是出自陳攸寧之手。
沈瑤華瞧着那只難以發覺的大雁,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
陳攸寧此番用的是假名,外人只知一夢堂中有位淩波大師,除此之外,皆對她的真實身份一無所覺。
此事瞞得一絲不漏,陳攸寧待顧容與态度也仍照常,但聽她前些日子所言,顧容與似乎蠢蠢欲動,急于踏入首飾生意之中,同一夢堂分一杯羹。
今日沈瑤華給故夢休了一日假,一是為讓她出去逛逛,二也是打聽一番,顧容與到底準備有何動作。
她正欲開口細問,卻聽門前有些窸窣的響動,一名小侍女探頭探腦進來,向她福身行禮。
“怎麽了?”
小侍女轉向院門處瞧了一眼,似乎有些為難:“……殿下,外頭有位公子求見。”
沈瑤華心中一跳,下意識以為是蕭如晦,卻又極快否決了這個念頭。
她挺直脊背,又攏緊衣袍,問:“是誰?”
“奴婢不認得。”小侍女答,“只知是位搖着扇子的公子,聽他自個兒說,姓謝。”
既是姓謝又搖着扇子,那當是謝蘭修無疑了。
沈瑤華壓下心中的一點失落,又問:“我與他不過一面之緣,今日雨還未停,他來做什麽?”
小侍女誠實地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問她也問不出個所以然,沈瑤華疲乏地擡手命故夢取件外袍過來,自己則正了鬓發,請謝蘭修于正堂相見。
謝蘭修被帶至正堂時,便見公主淡妝素裹,以一根發帶松松束起長發,含着倦色坐于主位等他。
他吃了一驚,拱手道:“見過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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