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2/2）

沈瑤華躺平身子，平靜道：“他給我下毒，殺了我。”

身下少年的軀體猛然繃緊，他坐直，低頭問：“他殺了你？”

“是啊，”沈瑤華無波無瀾地開口，“我嫁給了他，卻被他多年暗中下毒，發現時已藥石無醫，神仙難救了。”

她說這話時并無什麽情緒波動，大抵是過去太久，又或是反刍太多遍，已然無感得麻木了。

蕭如晦似是想将她扶着坐穩在自己面前，但看她躺得舒服，又沒忍心動她，只顫聲問：

“你那時幾歲？”

“二十四歲。”

想了一想，沈瑤華又補充道：“那時父皇已崩逝四年，我被沈懷璋幽禁府中，本也活不長久。”

蕭如晦并未察覺到她不露痕跡的安慰，啞聲道：

“……才二十四歲？”

她察覺到他擁着自己的手緊了一瞬，卻又很快松開，便安撫地拍拍他。

但這安撫無濟于事，蕭如晦的身軀因急喘而劇烈顫抖着，觸着她的皮膚亦一寸寸變得滾燙，雖被夜色隔着，少年額上青筋卻仍暴起得顯眼。

沈瑤華怕他現在去殺人，趕忙順毛道：“但我也殺了顧容與，算是給自己報仇了。”

聽她這麽說，蕭如晦情緒略定，稍稍收了怒意，喑啞道：“他死一萬次都不夠。”

難得他說句人話，沈瑤華認同地點點頭，笑道：“所以這一世輪到我給他下毒了，算算藥性，他頂多還剩下一年可活。”

“一年？”

蕭如晦皺起眉，“你才活到二十四歲，他活那麽久做什麽？”

“其實我也想早些讓他死，可惜若動作太快恐被人發覺，只能多留他些時日了。”

沈瑤華鼓腮，又憤憤地将氣吐掉：“他近日一直同我的一夢堂作對，等他死了，我一定要派人将他的綢莊砸個稀巴爛，讓他不能再為難一夢堂。”

她說得賭氣，蕭如晦悶聲笑起來，應和道：“那我和你一起去砸。”

“好呀，”沈瑤華将手臂墊在頸下，“你用槍劈，我拿刀劃，再拉上攸寧表姐，我們三個一起去。”

“……攸寧表姐？”

蕭如晦很少聽她提到此人，思索着問：“陳攸寧？她也跟顧容與有仇麽？”

沈瑤華從前并未向他提過陳攸寧之事，今日既是提到了，她便略去其中細節，簡單道：

“顧容與喜歡表姐，但表姐不喜歡他，又被他時時糾纏，所以恨他。”

她說得簡潔易懂，蕭如晦慢慢地撫着她的頭發，忽然沒頭沒尾道：

“那你恨我嗎？”

“……嗯？”

蕭如晦低下頭盯着她，重複道：“我喜歡你，但你不喜歡我，又被我時時糾纏，所以，你恨我嗎？”

少年俯身壓下，壓迫感重得懾人，若非眼眸清澈見底，沈瑤華真會恍然以為他是在逼問她。

她不知蕭如晦是如何聯想到了自己身上，但被他盯着，沈瑤華覺出幾分不自在，便偏頭道：“……還好。”

“那就是不恨我。”

蕭如晦心滿意足地壓得更低，眼睫掃得沈瑤華頰側一陣發癢，她呼吸微窒，不安地推開他坐起來。

她裝作無事地咳了幾聲，生硬道：“我還沒同你說過，顧容與的設計都是從何而來呢。”

蕭如晦被她推得仰靠在榻上，又被她按着肩膀坐直，揚眉道：“你說就是，我聽着。”

雖然他的表情明顯沒多認真，但沈瑤華被方才那暧昧的氣氛弄得心煩意亂，此刻轉移話題要緊，便清清嗓子，道：

“在我那夢中，顧容與扳倒陳氏一族，又築金屋一座，強搶了攸寧表姐。攸寧表姐是個心思慧巧的女子，于設計一道上的天賦并不亞于我，她曾有不少精妙的設計，卻因身為女子不能抛頭露面，只得隐于暗處不見天日。”

“而顧容與在暗處窺伺她多年，一直剽竊她的設計，剽竊久了，自己也勉強學來一點表姐的精華，這才有了顧氏‘獨一無二’的風格。故我那日同你說顧容與背後有位設計師，那人真正的身份便是陳家小姐，陳攸寧。”

她說了這一大堆，又接過蕭如晦遞的茶，潤過喉道：“今生我與攸寧表姐聯手，一同協力扳倒顧容與。表姐先前假意扮作仰慕顧容與之态，顧容與本不擅長設計，自然會借表姐的心意來利用她為自己出力，而攸寧表姐是我的人，所以……”

“所以你是要她為你做間諜？”

沈瑤華打響指道：“差不多，也差得很多。”

她笑容滿面地指指桌上桃花簪，道：“這支簪子，其實是我與表姐一同做的。”

被她一提醒，蕭如晦明白過來。

“你要她‘抄襲’自己在一夢堂的設計，以此敗壞顧氏名聲？”

“自己抄自己如何能算抄襲？”沈瑤華一臉無辜，“總歸都是表姐的靈感，一身侍二主，偶爾搞混也屬常事吧？”

蕭如晦被她胡攪蠻纏得無話可說，細想一番，竟也覺很有道理。

他托着腮，笑道：“那看來不必我出力，你和陳小姐二人足以将顧容與弄死了。”

“的确不必你出力。”

沈瑤華笑盈盈地躺倒在他身側，“你只需要等他死了，幫我多劈幾下他的屍體就好了。”

二人一同笑出聲來，笑過之後，蕭如晦卻又嚴肅地轉臉看向她。

沈瑤華不知他要說什麽，疑惑地同他對視。

蕭如晦低聲道：“白日我同你說北荒赫連音将親自出使大燕，你還記得麽？”

沈瑤華自然記得此事，問：“怎麽了？”

蕭如晦目光一動，含了些難以察覺的憂慮。

“今夜我來見你前剛得了消息，赫連音已然動身，不過一月，便要到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