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2/2)
此刻他心猿意馬,甚至有些慶幸她不舍得讓顧容與勞累,非要他來替她上藥,許他這般靠近她,就好像他與她真是一對尋常夫妻一樣。
夫妻。
這兩個字激得他一陣口乾舌燥,任如何克制也壓不住難耐的欲念,想要更靠近她一些。
而床上的少女像是累了,眼睫連一顫也不顫,軟着身子趴在他的旁邊。
藥酒已塗滿了她的腰際,他再沒了觸碰她的理由,只得遺憾地将指上藥酒緩緩擦乾,替她整理好衣衫,随後半跪在一側看她的側臉。
她的睫毛很長,鼻子也小巧高挺,雙臂墊在下巴處,壓出些淡紅的痕跡。
而榻上的公主渾然不覺,她當是受了寒,又勞累極了,否則絕不會倚在他的身邊,如此毫無防備地睡過去。
蕭如晦将一只手撐在榻上,俯首盯着她。
她的容貌與幼時并無大的分別,尤其是這樣熟睡的時候,仍像是小時候那個紮着雙丸子的雪玉娃娃,讓人禁不住心生憐惜。
他恍惚一瞬,想起許多年前的光景。
從前母親尚在,他瞧見旁的玩伴們都有妹妹,他卻沒有,便鬧着去尋母親,懵懂地想要母親也替他尋個妹妹來。
彼時母親無奈地撫着他的頭,并不曾告訴他,蕭興邦已許久沒見過她一面,更罔論再有什麽妹妹。
後來母親去世,生前拉着皇後的手,求她憐惜自己唯一的兒子。
于是他被帶進了宮裏,從此養在皇後膝下,第一次見到了她。
他将額頭抵在沈瑤華的臉側,閉目去嗅她耳後的氣味。
那一年,他終于有了一個“妹妹”。
雖然不是他的親妹妹,她嬌蠻、無理取鬧,性格驕縱,愛指使他,但他總算是有了一個妹妹,一個願意親近他的妹妹。
在這世上,父親從不用正眼看他,兄長亦借着父親的寵愛欺辱他,在入宮之前,從沒有誰真正需要過他。
但公主不一樣。
她依賴他,要他給她梳頭發,指使他替她穿衣服,讓他給她做玩具,帶着她出去玩耍。
雖然惡聲惡氣,卻是第一個需要他的人。
蕭如晦撩起她的一縷頭發,眷戀地閉上眼睛。
幼時他想,她的親哥哥待她一點也不好,那他便來做她的哥哥。
後來他才知道,沒有哥哥會對妹妹生出那樣龌龊的念頭。
渴求她靠近他,只看着他,只有他。
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只好以最調笑戲弄的方式宣洩,假若沒有顧容與,一輩子那樣同她插科打诨,默默望着她也很好。
蕭如晦深吸一口氣,極輕地蹭蹭她的頸窩。
阿昭,阿昭。
只有這樣獨處的夜裏,她才是獨屬于他的阿昭。
他維持着這個姿勢,許久之後,感受到床上的少女微微一動,迷蒙地睜開眼睛。
身畔不容忽視的溫度太燙人,沈瑤華煩亂地揉揉腦袋,啞聲喚他:“蕭如晦?”
“我在。”
蕭如晦維持着半跪的姿勢,“醒了?”
沈瑤華的聲音中還帶着未醒的睡意,懵懵地點點頭,問:“什麽時辰了?”
“還早,你才睡了小半個時辰。”
蕭如晦将頭擱在她旁邊,低聲問道:“還想再睡會兒麽?”
沈瑤華搖搖頭,艱難地擡起眼皮。
但剛睜開眼睛,她就被蕭如晦與她的距離吓了一跳。
她顫抖着退後幾分,驚道:“你靠這麽近乾什麽?!”
蕭如晦似無所覺,淡定地沖她微笑。
他撐着身子站起身坐在她床側,閑散道:“這還用問?身為男寵,當然是替殿下暖床,好好服侍殿下。”
“……那就算了。”
沈瑤華打了個哈欠,勉強翻過來蓋好被子,道:“我都說了,我還沒同意你入府做男寵呢。”
蕭如晦哼笑一句,并未站起離開。
有蕭如晦這麽個活生生的熱源在旁,沈瑤華口上雖說不需要,卻的确覺得周身暖和了幾分。
她不自覺地向他靠近些,嘟囔道:“你身上好熱啊,蕭如晦,你該不會藏了炭火在懷裏吧?”
蕭如晦低下頭,看她貼在他的腰側,一時啞然。
……被她這樣靠着,他身上想不熱都難。
沈瑤華猶未察覺他的異常,喃喃道:“今天掉進水裏,湖水實在太冷了。要是那時候有你靠着我,可能就不會受寒了。”
“嗯?”
心被她的喃喃自語念得軟極,蕭如晦撫着她的發尾,俯身道:“不是下去救你了?”
沈瑤華卻不滿意,像是想起什麽一般,一張臉皺成了一團。
她心疼道:“雖然你下去救我了,但我的簪子掉在水裏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你很喜歡那簪子?”
蕭如晦略回想了一番,那簪子的确精巧絕倫,其上那顆珠子更是極耀眼奪目,饒是他也沒見過更好的珍珠了。
她一向喜歡這些,因此可惜也屬正常。
他勾起她的一縷墨發,道:“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再給你尋一支一樣的來。”
沈瑤華想說不必了,自己妝匣裏便有一支一樣的。但話未出口便被她咽下去,她翻了個身,好奇道:“你能尋來一樣的?”
“只要你想,我肯定能給你尋來。”
蕭如晦極篤定地望着她,道:“我不是說了麽?一夢堂有我一半,既然你頭上這支簪子是一夢堂所制,我去找那趙娘子,肯定能給你造一支一模一樣的。”
說完這句,他低下頭,留意觀察着她的神情。
沈瑤華亦察覺到他在看自己,心下一驚,含糊道:“當真麽?聽聞一夢堂本就準備多做些相似的簪子出售,只是我這支最珍貴精巧。如果你真能找來完全一樣的,那也很好。”
……見了鬼了。
蕭如晦不會真連夜趕回去叫她出來,讓她給自己做一支一模一樣的桃花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