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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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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瑤華将繪完的設計圖遞給蕭如晦,揚眉道:“所以将軍以為,這衣裳若穿在昭華公主身上,會當如何?”

紙上顏色勝過窗外春景萬千,蕭如晦會意,将它接了過來。

“自然是美不勝收。”他吊兒郎當地撐着頭,“可娘子上次才說過,若我去送,恐怕會被殿下打出來。”

沈瑤華毫不心虛,鎮定自若道:“可妾覺得,今時不同往日。”

她忽略了蕭如晦含笑的目光,冷靜地說下去。

“殿下久病初愈,正是需要出門活泛活泛的時候。若此時将軍為殿下奉上這身衣裳,再配上那人親手所制的花簪,我想殿下再厭惡将軍,也不會輕易把将軍打出公主府。”

“況且——”

屏風後的少女嗓音似有不适,掩唇飲了口茶,才繼續道:“況且将軍自有見到公主、且讓她心甘情願穿上這衣裳的辦法,不是麽?”

話音出口,蕭如晦的目光銳利了幾分。

沈瑤華亦與他對視,過了半刻,蕭如晦忽而笑出了聲音。

他揚起唇角,道:“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娘子。只是蕭某鬥膽一問,娘子如何知曉此事?”

沈瑤華被他問得心中一顫,面上卻仍泰然自若,道:“秘密。”

“秘密?”

“人人都有秘密。”沈瑤華垂眸,“将軍不必多問,妾只想知道,您能不能做到此事。”

屏風後的身影一動,蕭如晦仿佛是站了起來,帷帽上的白紗飄起,竟似是也被少年的動作驚得晃了一晃。

他散漫道:“能當然是能的。那就請娘子說個日子,待我去一夢堂取過那人制的花簪,便一并送去公主府。”

沈瑤華亦站直了看着他,淡聲道:“半個月,足矣。”

“這麽快?”

蕭如晦頗為意外,“娘子倒對那人很有信心。”

沈瑤華微笑不語。

她并非對陳攸寧有信心,而是對自己和陳攸寧有信心。既要制出與這身衣裳搭配的頭面,自己若不親自參與,恐怕難以将效果發揮到最好。

兩人一同制作,便是事半功倍,除卻要多勞累一些,這的确是最上乘的方法了。

将蕭如晦送走,沈瑤華想到接下來半月的挑燈夜戰,有些發怵。

然而她沒有多作嘆息的時間,待回到公主府時,手上拿着設計稿、眼睛又青又腫的陳攸寧已經等在了此處。

眼前人披着深黑的夜行衣,顯然是臨時偷跑了出來。

沈瑤華大吃一驚,關切道:“表姐,你被人打了?”

“還不如被人打了呢。”

陳攸寧心累地擺擺手,将今日去見顧容與的事簡單說了一遍,随後哀嘆一聲,道:“我真想不明白了,天下女子這般多,他為何偏偏要糾纏我?堂堂有婦之夫,滿腦子卻都是別的女子,他自己不覺得自己很下作嗎?”

“若他真會覺得自己下作,便做不出這等事了。”

沈瑤華點評道 ,“可憐表姐還要跟他演很久的戲,想想都覺累得慌。”

陳攸寧指指自己的眼睛,道:“也還好,有殿下與我一同受苦。且看我的眼睛,先熬了個大夜畫圖,又在顧容與處哭了一場,今日施了不少粉黛也沒遮住這黑眼圈,索性就不遮了,先做簪子再說。”

倒完苦水,她又立刻精神抖擻了起來,道:“先不提這個。殿下,你覺得這圖要改嗎?”

故夢已将燈點了起來,沈瑤華湊近細看一番,贊道:“已經很好了。只是既是春日的賞花宴,我想該用桃花而非牡丹,譬如這樣——”

她信手描出個樣子,“表姐你看,這樣如何?”

陳攸寧揉揉腫得老大的眼睛,道:“的确比先前好上許多。”

沈瑤華點頭,随即起身拿出張畫稿遞給陳攸寧,道:“這是我當日要穿的衣裳,表姐看着,可有些想法?”

陳攸寧的目光落定在畫稿上,眼睛瞬間就亮了。

“這是一夢堂要出的新衣裳?”她滿面驚喜,“既是與這衣裳搭配,我便知道該如何設計了!”

不等沈瑤華答話,她已埋頭在紙墨之中,邊畫邊問道:“可這圖不該交給一夢堂那邊,讓繡娘們按着圖樣來制衣麽?為何還留在殿下手中?”

沈瑤華沉默。

……那自然是因她忙了一上午,将前幾日的畫稿又摹了一次,專程留着給陳攸寧參考。

好在陳攸寧亦沒再問,只凝神于眼前畫卷,全神貫注地落下筆墨。

沈瑤華并未見過她如此認真的模樣,一時也安靜下來,瞧着陳攸寧的側臉出神。

女子的鼻梁被燈影勾勒出一個溫柔的弧度,唇線緊抿,連長睫都未有絲毫顫動,手上動作卻一刻不停,三兩筆間,紙上桃花已有了風采。

平日的陳攸寧已是難見的傾城姿容,而這般凝神于畫中時,竟比往日風姿還要更動人幾分。

沈瑤華忽而就明白顧容與為何會對她念念不忘了。

此等才華與容色,實在讓人想将她留在身邊。

沈瑤華胡思亂想着,如果自己将來登臨帝位,該給陳攸寧封個官做才是。

她一面放空,一面默默數着時間,等故夢添了第三次燈油時,陳攸寧總算畫完了。

天已欲明,陳攸寧敲敲酸痛的肩膀,道:“殿下看,如何?”

不必她說,沈瑤華全程在旁看着,已覺再無一絲修改的餘地,唯有完美二字可以稱之。

旁的皆不提,只看紙上最中央的那支花簪,便知陳攸寧才情絕世,饒是沈瑤華,也不過與她堪堪打個平手。

這花簪形如一枝将開未開的春日桃花,抛卻了尋常發簪的莊重嚴肅,別具一番野趣。

除此之外,最妙的是簪首以明珠作飾,如未散的露珠落于花瓣之上,再仿花上墜下的水滴制成珠鏈,行走時随步伐搖動,便真似将滿園春色都簪在發上,縱是桃李齊發,亦不及少女發間春意半分。

沈瑤華看着神色奕奕的陳攸寧,忽然有些恍惚。

這樣靈氣逼人的女子,前世卻被她最厭惡痛恨之人囚于金絲籠中,再不能展翅翺翔。

那時的陳攸寧家破人亡,對顧容與的恨意,恐怕不會比今日的沈瑤華輸過半分。

她本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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