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2/2)
紅衣配紅梅難免單調,顧容與便又在梅花枝頭加繡了一對大雁,你侬我侬,夫妻和滿,是再好不過的意兆。
若是前世,沈瑤華此刻定會感動得淚流滿面,但如今沈瑤華立在此處,看向在旁裝沒事人的陳攸寧,只覺得尴尬極了。
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給她送這種衣服……
沈瑤華不得不佩服顧容與的心理素質,她示意故夢接下這件衣服,溫和笑道:“驸馬有心了。我與表姐還有話說,驸馬就先退下去吧。”
顧容與的眼睛落在陳攸寧身上半晌,見她毫無看向自己的意思,便道:“是。殿下保重身子,若有要事,及時喚臣就是了。”
沈瑤華已是煩不勝煩,敷衍兩句,便讓故夢将人送了出去。
直至确定顧容與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她才松了好大一口氣,嫌惡地拿起那件衣服,上下掃視起來。
陳攸寧亦湊過來,品評道:“雖然顧容與人品欠佳,這紋樣的設計卻還用心。”
……能不用心麽。
若不用心,怎能讓她穿上這沾了藥粉的衣裳,使她病得更重些呢。
好在沈瑤華身上早戴了試毒的香囊,此刻香囊氣味有異,她毫不留情地将衣裳丢在地上,道:“可惜做衣裳的人走了歪路。故夢,你去讓人将它絞了,再做件差不多的吧。”
故夢聽令,馬上就要将衣裳捧下去毀了,卻見陳攸寧的臉色古怪起來,道:“等等。”
“怎麽了?”
顧不得衣裳上的不對勁,陳攸寧蹲伏在地上,一遍遍仔細看過去,面色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變得慘白。
她的表情實在太怪異,沈瑤華亦蹲在她的身側,擔憂道:“表姐,到底怎麽回事?”
陳攸寧卻似定在了原地,無論怎麽喊她,都愣着沒有回應。
足足過了半刻,她才反應過來沈瑤華在叫她,眼中蓄了淚水,緩緩轉頭看向沈瑤華。
“……殿下。”
“究竟是怎麽回事?”沈瑤華凝眉,“表姐,你怎麽哭了?”
陳攸寧搖頭,急急起身奔到桌前,借了沈瑤華還未收起的紙墨,擡手便繪出了一雙大雁的圖樣。
沈瑤華亦跟過去,看着紙上大雁一點點成形,不由驚道:“這……”
“很像,是麽?”
陳攸寧已平靜下來,退後幾步看着自己畫的大雁,又低眸看向衣裳花枝處的紋樣,神色晦暗不定。
“……殿下,這天底下,只有我會這般畫大雁。”
她深吸了口氣,解釋道:“大雁的羽毛是長而尖的,但幼時我與顧容與同在學堂中學畫,卻每每不得要領,将大雁畫得呆呆笨笨,全無一點神韻。縱是後來苦心練習,如今再畫,這雙大雁還是這麽難看,沒有一絲一毫文人墨客的風采。”
“而這衣裳上的大雁,畫工雖比我這雙精進不少,可大雁的羽毛,卻與我的畫上別無二致。”
沈瑤華細看,果然如此。
顧容與擅畫工,亦擅畫活物,此等纰漏是絕不該有的。他并非不曾見過大雁,而眼前這一雙,竟似是他照着陳攸寧的畫描摹了許久,才致習慣使然,提筆落定,也成了如今這幅模樣。
無怪乎陳攸寧剛才會有這般反應。
她和顧容與只在少年時有過青梅竹馬之誼,而顧容與竟将她當年随心所畫珍藏至今,還日日描摹,這般作态,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心悅于陳攸寧。
惡心!
眼看陳攸寧反胃到要吐出來了,沈瑤華連忙安慰她道:“沒事的表姐,這或許是偶然呢?也許這雙大雁不是顧容與親手所繪,也許……”
前世顧容與的笑意在眼前浮現,看着回憶裏的身影,沈瑤華突然也說不出口了。
那年昏黃燈影裏,顧容與曾握着她的手,笑道:“殿下看這副畫上的大雁,是否正如臣與殿下?”
女子的面頰上便浮起淡淡紅暈,含着微笑,與今生的沈瑤華一同看向紙上那雙二人同繪的鴻雁。
彼時顧容與所畫的那只大雁,與今日所見,一般無二。
見沈瑤華也愣住了,陳攸寧飲了口水順氣,方道:“殿下也覺得,這大雁就是顧容與畫的?”
沈瑤華沉默,點頭。
“惡心死了!”陳攸寧怒斥,“偷我幼時的畫日日珍藏,以為自己很深情嗎?還照着畫,惡心,下作!誰知道他是不是還偷了別的畫,顧容與這個賤人!”
“……唉。”
沈瑤華的表情一言難盡,不知該不該向陳攸寧挑明,但看她如此憤懑,思來想去,還是張了口。
“我應該能确定,他的确是偷了別的畫。”
“什麽?”
沈瑤華不答,示意她跟自己進內室。
這兩月她雖病着,卻一點也沒有閑下來,還專程派了人将顧氏的衣裳一件件都買下來細細查看。雖沒有十分把握,但聽陳攸寧方才一說,沈瑤華心中已有九成推算,她默默将壓箱底的幾件衣裳找出來,道:“表姐,你看。”
“這……”
陳攸寧的目光落在衣服上,只一眼,便猛然呆住了。
這幾件衣服,與她幼時随手所繪的式樣,別無二致。
看陳攸寧的表情,沈瑤華便知自己所想無差,一時也默了聲色,等着陳攸寧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