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2/2）

屏風被撤了下去，故夢照例擦拭起木桌，望向木桌上的珍貴藥材，默默嘆了口氣。

這些皆是極昂貴難尋的藥材，蕭如晦着意送來，公主卻這般随手贈人，實在可惜。

視線落在其中的一味藥上，故夢的眉毛揚起，喚道：“殿下，這味藥好像在昨日的藥方裏見過呢。”

“那就讓絕影帶去給長慶。”沈瑤華仍舊閉着眼，“剩下的誰需要誰拿去，如果沒人要，就送到城中的藥店裏吧。”

“是，”故夢點頭，“今日奴婢聽外頭的小厮說，陛下下旨封蕭如晦為明遠侯，加大将軍銜，以後在朝中，怕是要和蕭老國公平起平坐了。”

“封侯？”

沈瑤華疑惑，“他不是國公府世子嗎？等蕭興邦死了，該由他承襲國公的爵位才是，為何會另外封侯？”

“奴婢也不知道，”故夢擦着桌子與她閑聊，“只是看蕭如晦和蕭國公關系如此不佳，怕是自己放棄了襲爵吧？”

“……”

沈瑤華無言，擡起眼皮道：“公爵比侯爵高一檔，蕭興邦活不了幾年了，屆時嫡子襲爵，他要拿捏蕭如朔不是手到擒來？争一時意氣，真是蠢貨。”

這筆賬都算不明白，着實是個蠢貨。

可這個蠢貨若是不争少年意氣，便不會賭氣将全副身家拱手送給自己，想到此處，沈瑤華突然又沒了聲音。

“……等等。”

“殿下怎麽了？”故夢擡起眼問，“可是又不舒服了嗎？”

“沒有，”沈瑤華慢慢搖頭，“只是突然想起來，剛才你搬屏風過來的時候，蕭如晦是不是愣住了？”

“是呀，”故夢随口道，“不過奴婢只看見蕭将軍愣了一瞬，然後奴婢就到了屏風後站着侍奉殿下，沒再瞧見他的神色呢。”

沈瑤華的表情凝固，緩緩擡頭看向站着的故夢。

她此刻穿着尋常的侍女服飾，發上一根簡樸木釵，雖與去酒肆時的打扮不同，但若細看，還是能看出身形依稀是同一個人。

且，故夢在酒肆的屏風後，素日也是站着的。

沈瑤華頓覺頭暈得更厲害了。

方才她讓人搬屏風時便覺有些不對，但因是斜靠在榻上，并不擔心蕭如晦太留意自己的身形。可故夢站在身側，以蕭如晦的洞察力，極有可能看出了故夢的身份。

“你先過來。”她疲憊地扶着額頭，“故夢，方才我與蕭如晦隔着屏風說話，你就沒覺得這情景很熟悉嗎？”

故夢聽話地坐在沈瑤華身側，聽她這般說，故夢的表情也凝固了。

“殿下對不起！！”故夢的眼眶霎時紅了，“奴婢忘記了……蕭将軍不會發現殿下的身份吧？”

見她抽着鼻子要哭，沈瑤華再多的話也說不出口，只得拍拍她的肩膀，道：“沒什麽。我本就沒打算瞞他一世，蕭如晦待會恐怕會想同我見一面，你仍舊跟着去就是了。”

沈瑤華的聲音中帶了安撫之意，故夢小心翼翼地擡頭，确定沈瑤華的确面容和緩，沒有發怒的意思，才抹把臉道：

“奴婢知道了。可既然蕭将軍生了疑心，奴婢此刻出現在他眼前，不是更……”

女孩子膽怯地看向沈瑤華，沈瑤華搖搖頭，微笑道：“如果你不去，才更顯得做賊心虛。”

門被拖完地的侍女順手帶上，沈瑤華朝窗外打個響指，問道：“是蕭如晦要見面？”

絕影從窗臺上跳下來，點頭道：“就在剛剛，他派人傳話給琳琅，想同殿下見一面。”

沈瑤華垂眸，未置可否。

該來的逃不掉，況且即使沒有此事，她本也打算見一見蕭如晦。

顧容與做的是絲綢生意，從前都在江陵一帶，近來卻有來京城發展的意思。這也是她不怕蕭如朔查賬的緣由，正因近日顧容與從江陵搬來了不少人手錢財，即使去查，也只能查出顧容與的确有一筆銀子入賬。

這筆銀子，就是從百姓身上搜刮下的民脂民膏。

借着改稻為桑搜刮來的黑錢過不了明路，便是蕭如朔查出什麽不對勁，卻也不敢多說什麽。

前日她回宮時路過一次，顧家綢莊的牌匾已挂在了京城最熱鬧的街頭，距一夢堂只隔了兩個路口，擺明了是要同她争生意。

但做生意麽，最次的手段是抹黑對手擡高自己，唯有東西物美價廉、品質上乘才是王道，按顧家絲綢的品質，還威脅不到一夢堂。

沈瑤華并不怎麽擔心，朝故夢道：“走吧。”

二人一番喬裝改扮，從小道繞了出去。

酒肆前仍人滿為患，正中央停了輛極華貴的軟轎，但沈瑤華戴着帷帽，并沒看清這轎子的裝飾。

她的目光在其上略略一停，便轉頭向琳琅問：“蕭如晦到了？”

“到了，”琳琅點頭，“還在老地方等着。”

終歸蕭如晦只是懷疑，并無切實的證據。此刻遮掩倒更令人生疑，不如坦然應對，見招拆招方是上策。

沈瑤華提裙上樓，緩緩推開門。

門後，蕭如晦已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黑袍金冠，風流恣肆，半點瞧不出今晨風塵仆仆的模樣。

“蕭将軍。”沈瑤華向他欠身，“妾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