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2/2)
顧容與卻不坐,只侍立在她一側,躬身道:“晨起聽聞殿下有恙,臣憂心不已,便緊趕着來了公主府。殿下如今可好些了?”
沈瑤華內心白眼早翻上了天,嗚咽着抽了抽鼻子,沒有開口。
顧容與早習慣了她這副嬌氣做作樣子,見狀坐在她跟前,關切道:“看來殿下是昨夜見了太子妃生産,被那場景吓着了。臣扶着殿下,還是先回榻上歇息片刻吧。”
沈瑤華依言站起,由他扶着靠在榻上,仍舊嗚咽着不說話。
今日她喚顧容與來此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拖時間,拖得越久越好,最好将他拖在自己身邊一整日,叫他再沒有出門和長慶對賬的時間。
打定了主意,沈瑤華深吸一口氣,始終不曾主動開口。
二人大眼瞪小眼地靜坐半晌,眼見再不說話恐惹他懷疑,沈瑤華才輕聲細語道:“驸馬今日可有時間,能否好好陪本宮休息一日?”
她往日不曾這樣喚他陪着,顧容與心中雖疑惑,卻還是恭謙道:“臣是殿下的夫婿,殿下有恙,臣自然該陪在殿下身側。殿下只管歇着,若有什麽想看的書,臣在側念給殿下聽就是了。”
這場景熟悉至極,沈瑤華失神片刻,應了下來。
前世她滿心滿眼皆是面前的男子,常以公主身份壓人,要他在旁為自己念書解乏。若非今日她心頭怨憤難消,沈瑤華還真要以為自己回到了前世,回到了從前被他蒙騙的日子。
有故夢看着,她不擔心顧容與敢跑,疲乏地閉上眼睛,聽着顧容與的聲音。
一閉上眼睛,心思便也飄到了門外的日光裏。
阿珠正在極認真勤奮地搬着箱子,一趟又一趟,直到第五趟,在廊下蹲着的長慶終于開口了:“阿珠,你做什麽呢?”
“是長慶呀?”
阿珠活潑地朝他笑,“我們殿下說要清點府中的銀錢,過幾日往顧府送上一些,身為夫妻嘛,總該相互照應的。”
這話是照着絕影教的原樣說出來,果不其然,長慶的面色緊張了幾分:“殿下要貼補公子一些銀錢?可公子怎沒和我說呢?”
“夫妻私下裏的事,咱們怎麽能知道呢?”
阿珠又搬了一箱過來,“前幾日殿下就同我們說了,要好好整理府上的嫁妝,待驸馬不忙了,再私下裏讓人送過去。因着将嫁妝貼補給驸馬不是什麽光彩事,還要悄悄地辦呢。”
“這……”
長慶從廊下走出來,接過阿珠手中的箱子,不覺被這分量驚了驚:“這麽多?”
“這還只是小數目呢。”阿珠道,“你看院裏的箱子那麽多,可都是殿下準備送過去的銀子,雖說殿下與驸馬情誼甚篤,可我瞧着,也實在是太多了些。”
長慶沒有開口,望着滿院的箱子發起了呆。
直到手上被箱子的重量壓得生疼,他才放下箱子,目中多了些低落:“……公子沒和我說這件事。”
“啊?”阿珠滿眼都是真切的意外,“驸馬沒同你說麽?”
長慶點頭,耷拉着眉眼坐在一旁的長廊中。
阿珠的主要任務本就不是搬箱子,便也同他一起坐了下來,開解道:“你也別想太多,許是驸馬怕你過來累着,就沒同你說呢?”
長慶卻仍很低落,唉聲嘆氣道:“你不知道,怕是我昨日同公子吵了一架,公子生氣了。”
阿珠來了精神:“你同驸馬吵架啦?怎麽回事?”
長慶的目光一滞,又安靜了下來。
他雖與阿珠親厚,但這樣的事,絕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想到前些日子回家時母親的笑臉,長慶心中難受至極,只道:“沒什麽。”
阿珠亦很善解人意,知道他不方便說,便也沒有多問。
還不待她轉移話題,卻又聽長慶道:“殿下是個好人,我……我沒什麽能幫殿下,阿珠你若有機會見她,請一定幫我告訴殿下一件事。”
他的聲音發着顫,阿珠沒聽過長慶這樣說話,豎起耳朵道:“什麽?”
“就是……”
長慶沉默半晌,終于下定了決心,道:“你讓殿下,一定要對驸馬留個心眼。”
“……啊?”
阿珠不懂他的意思,但很顯然,長慶也沒期望她能懂。
他一停,又道:“阿珠你記得,一定要将我的這句話告訴殿下。天色黑了,今夜我該回家看母親,公子既然留在公主府,那你便再幫我通傳一句,我得先回去了。”
長慶的母親病弱,他得常常回家看顧母親,顧容與亦寬待他,容許他夜裏不在府中值守。這些阿珠都知道,她點一點頭,答應下來。
長慶的心放下,轉身便走。
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望着被月光拉長的影子,阿珠心中一顫,突然升騰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方才說的那些話……
她急着想要回報給殿下,可顧容與此刻還在殿下屋中,阿珠立在原處,默默嘆了一口氣。
等殿下明日起來,她一定要原封不動地傳告給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