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2/2）

蕭如晦哼笑着，聲線中隐隐含着幾分得意，“如何？”

“将軍果真不負妾所托。”沈瑤華亦含了笑，“如此，妾亦有一件東西要給将軍過目。”

她并不勞動故夢，而是起身将紙張擱在屏風邊緣，連一寸衣袖也不曾現于屏風外。蕭如晦知趣地傾身接了圖，才一展開，目中便露了些驚豔之色。

“這是娘子所繪？”蕭如晦将圖來回看過幾遍，“娘子竟有如此大才，是在下小看娘子。”

“将軍與妾心意相通，更是難得的妙人。”沈瑤華笑道，“連絲綢顏色都與妾圖上所繪相同，妾鬥膽一猜，将軍所想當與妾別無二致。”

“是麽？”

蕭如晦起身靠近屏風幾步，縱然隔着幾層輕紗，沈瑤華亦從那雙如深潭的眼裏瞧見了鷹隼般的窺視之意。

“娘子圖上這身衣裳是宮廷規制，而天下能穿這身衣裳的人并不多。長寧公主年紀太小，那便只剩下昭華殿下與皇後娘娘——容在下一問，娘子這身衣裳是做給誰穿的？”

他果真敏銳至極，只看過一眼便知曉這衣服非常人可穿。

沈瑤華移開盯着他的眼睛，溫言道：“将軍覺得呢？”

她并不答，而是将問題抛給了他。

蕭如晦亦習慣了她彎彎繞繞的說話方式，劍眉一挑，道：“是昭華殿下？”

“何以見得？”帷紗後的女子偏了偏頭，“因為昭華殿下喜歡紅色？”

蕭如晦本是随口一猜，但眼前這女子知道得太多，他微微側頭，頗覺驚訝。

但思及面前女子言行從來驚人，他也不過分意外，只道：“看來在下想錯了。既然如此——是皇後娘娘？”

“不錯。”

沈瑤華抿唇一笑，“若快馬加鞭，最快可在除夕前幾日制成這件衣裳。首飾不勞将軍費心，妾将圖樣和絲綢都交給将軍，将軍可能做到？”

“自然可以。”

他雖答應下來，雙手卻撐着桌子，探身想要将面前人的模樣看得更真切些。

屏風後的少年湊得太近，沈瑤華略一蹙眉，将身子移開了些許。

“只是在下也想問問娘子，娘子如何将這衣裳送到娘娘面前？”

這問題的确值得考慮，沈瑤華站起身，道：“那就要勞煩将軍了。”

眼前少年亦站直了身子，抱臂笑道：“願聞其詳。”

這般站起身來，屏風後便露出了女子的一截發頂。玉簪隐于白紗之後，蕭如晦斂下眉眼，将視線收回去。

沈瑤華直視着他，道：“将軍與昭華公主關系不睦一事盡人皆知，但将軍自幼長在宮中，由皇後撫養長大，若要進獻一件衣裳以表孝心，亦可說得過去。”

“若将軍将此衣贈與昭華殿下而非皇後，只怕将軍要被殿下趕打出去，更罔論穿着于除夕夜宴之上，豈不白費了妾與将軍一番苦心？”

她這番話合情合理，蕭如晦試想了一下那個場景，頗有些啼笑皆非。

“娘子就這麽确定我會被殿下打出去？”

沈瑤華笑容不動，穩穩點頭。

自然沒人能比她更确定了。

她擡手扶正滑落的帷帽，道：“雖不敢确定，但總不如獻給娘娘穩妥。只要娘娘肯穿，屆時除夕夜宴上大放光彩，翌日滿京皆知，便不愁沒有銀子進賬。将軍以為如何？”

故夢在旁聽着，這才明了殿下為何專程令自己買了間首飾衣料鋪子，默默感嘆殿下的心思。

黑衣少年身影一停，笑道：“的确是個好辦法。我這便派府中繡娘按着娘子圖樣制衣，首飾依娘子自行準備，除夕前兩日我會再派人來一次，屆時便恭候娘子了。”

語畢，侍衛已繞過屏風，将綢緞取回去。

沈瑤華移開一步，福身道：“既如此，妾當好好準備才是。今日天色已不早，若無旁事，将軍便先離去吧。”

“……？”

蕭如晦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道：“娘子是在主動趕我走？”

“不然呢？”

沈瑤華覺得很疑惑。

“這酒肆是妾的産業，妾自然待多久都可以。可将軍是客，話已說完，将軍難道還要賴着不走？”

“……”

此言雖無禮，但蕭如晦愣了愣，竟找不出分毫可辯駁之處。

他被氣得笑了一下，道：“只盼娘子不要讓我失望，我走就是。”

沈瑤華敷衍地點頭，目送他離開。

待确定蕭如晦走遠了，沈瑤華捏捏眉心，道：“趁着天色沒黑，我們得去集市上走一趟。”

跟着如今的沈瑤華一月有餘，故夢早不意外自家殿下這些稀奇古怪的念頭。她極自然地扶住沈瑤華手臂，悄聲道：“可是殿下，奴婢怎麽不知道您還會制首飾啊？”

“其實我自己也是才知道。”

迎着故夢驚疑的目光，沈瑤華從容地掀開紗簾，朝她露出個明麗的笑。

“不過，先試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