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2/2)
沈瑤華秉持着公主身份,絕不會去做扒在門上偷聽這般失禮之事,因此只得立在稍遠幾步處,抓心撓肝地努力分辨那些破碎的字句。
好在她并沒有抓心撓肝很久,屋中人聲停住,還不待沈瑤華找個地方躲藏,屋門便打開了。
偷聽牆角被人抓包委實算不得什麽光彩事,但沈瑤華是何等人,極快調整好臉上表情,從容致意:“蕭将軍。”
“昭華殿下。”
蕭如晦臉色不佳,比來時顯得憔悴幾分。
沈瑤華目光越過蕭如晦,見他身後并無淨空身影,問道:“住持呢?”
“住持說今日天色已晚,不見其餘香客。”蕭如晦簡短道,“殿下有事,還是明天再來找住持吧。”
瞧着淨空的确沒有出來的意思,沈瑤華移開視線,遺憾道:“那今日算是白跑一趟。有勞蕭将軍告知,本宮……”
她邊說邊轉身要走,卻覺衣袖被人牽住,再回頭,少年人灼灼望着她,竟讓她說不出趕人的話來。
沈瑤華哽了哽,問道:“做什麽?”
“……沒什麽。”
蕭如晦收回手,自然地與她并肩而行,道:“天色已黑,臣護送殿下回去。”
沈瑤華雖則有些防身手段,自覺不需要他護送,但寺中環境并不熟悉,本着自保為上四個字,她還是默許了他跟在自己身側。
故夢亦很自覺地退在幾步之外跟着,留下沈瑤華與蕭如晦二人同行。
這般與男子深夜并肩,沈瑤華也的确是第一次,心中不由添了些不自在。
為着打破這尴尬的氣氛,她掩唇清清嗓子,道:“你今日來見住持,是有什麽事嗎?”
“無事。”身邊那人答得随意,“只是家母與淨空大師本是故交,我和淨空大師也算得上熟識,才多說幾句。”
“是麽?”
想起這人方才臉色不佳,沈瑤華問:“那你為何臉色這般難看?”
蕭如晦一頓,道:“許是因為家母牌位在慈恩寺中的緣故,見了淨空大師,難免心中傷懷。”
這話讓人接不下去,她前些日子正謀算着要利用蕭如晦生母所留的鋪子,此刻蕭如晦驟然提起,她心底微顫,竟油然生出些難以言表的愧怍來。
沈瑤華逼着自己去想前世蕭如晦兵臨城下的場景,胸中歉意卻仍不能止息,她只得深吸一口氣,道:“令慈定已早登極樂,蕭将軍當看開些才是。”
“可惜看不開的不止這一件事。”
蕭如晦這句話說得太小聲,沈瑤華并未聽清楚。她開口欲問,卻聽蕭如晦先道:“不說這個。近日江陵一帶有些動靜,想來殿下頗為關心,臣亦有些事想告訴殿下。”
他難得這樣客氣疏離,“江陵”二字激得沈瑤華神經一震,來不及在意蕭如晦的語氣變化,側頭問他:“什麽事?”
蕭如晦亦轉過頭與她對視,四目相對,沈瑤華竟從他眼中窺見了探尋之意。
她連忙打起精神,等着蕭如晦開口。
“殿下可聽聞過趙娘子?”
沈瑤華心中一凜,不動聲色道:“是近來大批收購糧食的那一位?”
蕭如晦有疑問是情理之中,以女子身份能行此等事,又有萬貫家財,京城中能做到的人并不多。
沈瑤華本也沒打算瞞過一世,但眼前情況不容她輕易挑明身份,若裝作不知更顯得可疑,故而她并未刻意避開話頭,反而笑道:“自然聽聞過。”
“殿下也聽說了此人?”蕭如晦挑眉,“我還以為殿下要說不知道呢。”
“蕭将軍此話何意?”
沈瑤華仍然笑得端莊,“江陵之事極為重大,本宮自然時時留意。聽說這趙娘子在江陵行了不少善舉,若有機會,本宮也真想結識一番呢。”
她這番話不露口風,且并無破綻,讓人無法生出半點疑心。
蕭如晦端詳了她片刻,見她神色坦然,道:“是麽?”
“難道蕭将軍以為本宮在說假話?”
沈瑤華皺眉,“女子行事本就不易,趙娘子以女子身行此等善舉,當為女中豪傑,本宮為何不能生出結識之心?”
蕭如晦自然不是問這個,但她這般裝傻充愣,他竟不好再問下去了。
好在禪房已近在眼前,沈瑤華在竹林前停住腳步,欠身道:“送到此處即可。明日還要早起禮佛,蕭将軍還是先回去吧。”
蕭如晦問不出什麽,便也歇了再問的心思。
可沈瑤華今日與他這般疏遠,他的喉結滾了滾,竟有些張不開口同她告別。
沈瑤華等了半刻,見蕭如晦仍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不耐道:“怎麽了?”
“……沒怎麽。”
月色映着竹影,在地上投下一片暗色,遮掩了蕭如晦的神情。
他站直身子,拱手道:“臣先回去了。”
少年人轉瞬便恢複了往日驕傲的模樣,方才那一瞬的失神太輕微,沈瑤華幾乎疑心是自己眼花了。
不及她再想,蕭如晦已負手離開。
他的背影不同往日,看起來有些……
狼狽。
心中那個近乎不可能的猜想逐漸擴大,沈瑤華驚訝地立在原地,久久未曾言語。
她愣了半晌,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