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2)
第 1 章
建元四年冬,大雪。
新雪掩不住暗紅的血跡,經馬蹄碾過,唯餘潮濕的泥濘。
白衣女子身影匆匆,顧不得地面髒污,擡腳快步跨過去,停在一家簡陋的藥攤前。
一旁的茶攤前坐着二人,見她過來,聲音不免小了許多。
“……聽說了麽?”
漢子抹了把嘴,小心翼翼地掃過周圍,才壓低聲音,悄聲道:“蕭家軍打到城外了!”
“自然聽說了。”大漢裹緊短襖,“蕭家大郎死得不明不白,蕭少将軍蕭如晦接了長兄旗幟一路北上,眼見着就要打進京城了!”
他謹慎地擡眼望了一圈四周,見無人注意,将聲音壓得更沉些:“這位蕭二郎可比他兄長要了得,依我看,沈家這江山也不知還坐不坐得穩……”
漢子忙伸手去攔這大逆之言,大漢頓住,悻悻地閉上了嘴。
白衣女子神情一動,移開視線。
她徑自提藥離開藥鋪,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女子身着粗布衣裳,頭戴帷帽,哪怕街上積雪難行,也只是略一停腳步,便将帷帽拉得更低些。
她走得很快,不過片刻,便已立在了一處破敗不堪的府邸前。
舊日的富麗景象似是還在眼前,女子望着已生了塵土的牌匾,暗暗嘆氣。
這座衰敗凋敝的府邸,名為昭華公主府。
昭華公主沈瑤華曾是先帝最為寵愛的公主,然而後來皇後病逝,先帝身子愈發不好,自前些年陛下駕崩,公主府的威勢便弱了下來。
至于如今……
殘陽如血,晃得女子眼睫一顫。
多想無益,她捏緊手中藥包,邁步踏過公主府的門檻。
曾經門庭若市的公主府,如今只剩下十數名公主的親信仆從留在府中。
見女子提着藥進來,一名瞧着不過十餘歲的小侍女忙招了手,笑道:“姑娘回來了?”
“是。”她颔首,“殿下呢?”
提及殿下,這小侍女眉目一怔,露出些哀戚的模樣:“還是老樣子,下午又吐了血。宮裏太醫延請不來,有郎中看過,說是……”
侍女說不下去,竟哽咽起來。
“知道了。”她将手中藥遞給侍女,“你拿藥去煎了,我進屋看看殿下。”
侍女接過藥包,垂首應是。
裙擺上不知何時沾了泥土,公主最不喜人衣着不整,她便仔細地清理過衣衫,才踏步入了屋內。
昏暗得很。
已近黃昏,而屋內竟沒有點燈。公主仍懶懶靠在床榻上,只有一名侍女在旁侍奉,見她來了,忙低頭應諾,悄聲退了下去。
“……故夢?”
被稱作故夢的女子摘下帷帽,溫聲道:“奴婢在。殿下可覺得好些了?”
聽見故夢這麽問,榻上的女子悶聲笑了笑,由故夢扶着,坐直了身子。
燈火被故夢點亮,卻因着燈油不佳而顯得格外缥缈。在這缥缈的燈火裏,故夢總算看清了公主的面容。
毫無疑問,昭華公主沈瑤華是絕頂的美人。
先帝有二女一子,其中尤以沈瑤華生得最美。哪怕如今病容殘損,面色蒼白,卻猶有一種動人心魄的美麗。
此刻她的唇色發烏,面上也透着不正常的潮紅。
見故夢看她,沈瑤華一哂,笑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故夢收回視線,“奴婢今日去買了藥,殿下喝了,想來很快就會好的。”
分明是冬日,沈瑤華的額上卻仍滲了薄薄的汗珠。汗水落入她的鬓發之中,她随意地擡手挽起額角的一點發絲,很不在意地移開視線。
“有什麽用呢。”
“殿下不要這麽說……”
“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沈瑤華打斷了她,“顧容與給我下這副毒藥時便未曾研制過解藥,何況如今兵臨城下,即使有解藥,又該如何得來?你不必費心,我也不過是這幾日了。”
沈瑤華說得灑脫,故夢聽着,心裏卻無端難受起來。
她将燈點得更明亮些,憤憤道:“若非那姓顧的賊子,殿下何以至今日這般境地?他倒好,帶着錢糧去投了叛軍……”
“顧容與同蕭家勾結也非一日。”沈瑤華平靜道,“只怪我從前迷了眼睛,未曾看出溫柔之下,藏着的卻是這般禍心。”
“不說這個了。”
沈瑤華擡眸,“前些日子我要你去查的事情,可辦成了?”
故夢存意想讓她高興些,忙道:“查到了。驸……顧容與的心上人名喚陳攸寧,自陳家敗亡後便了無音訊,經奴婢查問,原是被姓顧的金屋藏嬌,放置在了郊外的一處宅子裏。”
“陳攸寧?”
沈瑤華疲憊地捏着眉心,“這名字很是熟悉。”
“是殿下的表姐。”故夢補充道,“皇後娘娘在時,也常進宮的。”
故夢這麽一說,沈瑤華想了起來,道:“原來是她。這位表姐瞧着并不是惡人,想來此事還有內情。你可查清楚那宅子的位置了嗎?”
“殿下要奴婢辦事,自然不敢怠慢。”
故夢自袖中取出張圖來,低聲道:“就在城門外五十裏處,殿下,你如何想?”
沈瑤華的目光在圖上落定,随即便想要揚聲喚什麽人。但她身子太弱,連高聲說話也做不到,甫一開口,便劇烈咳嗽起來。
故夢連忙替她拍背,又端了杯茶遞給沈瑤華,擔憂道:“殿下是要喚誰?”
沈瑤華飲盡杯中熱茶,這才順了氣。她緩了緩,道:“你把絕影叫來。”
不消故夢起身,身後一道暗影沉默地走至沈瑤華身前,行禮道:“殿下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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