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如此(2/2)
“是嗎?”葉長贏的雙目又亮了起來。
“她要你好生照顧自己,替她好好活着。”溫時琰看着她說。
葉長贏紅着眼,嘴角微微上揚,卻又很快垂下。
随後苦笑道:“你莫要诓我了,她怎麽會跟我留下遺言?”
說罷,便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經過數日的休養,葉長贏的身體漸漸有了好轉,精氣神卻是無法恢複如初了。
整日不是悶悶地坐在屋裏,就是失魂落魄地在園中瞎逛。
這日,她像往常一樣坐在屋裏發呆。
下人匆匆來報說:“有故人求見。”
“故人?”葉長贏在腦中思索着這個所謂的故人,卻如何也想不起來她在這丹陽城還有什麽熟人。
“不見。”葉長贏淡淡道。
但侍女正要出去時,她卻又叫主了對方:“帶他來見我。”
“阿姐——”
葉長贏還未擡頭,便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呼喚。
她驚愕地擡頭看去,見到面前所站之人時,先是不可置信,而後立刻起身,快步朝對方走了過去。
“蘭兒,你怎麽來了?”葉長贏握住蘭兒的手,激動道。
“你都進宮這麽久了,蘭兒想死你了。”蘭兒一頭紮進葉長贏懷中。
“你是如何進來的?”葉長贏問。
“是皇上讓我來的。”
“皇上讓你來的?”葉長贏詫異道。
“是啊,皇上派人去接的我,并幫我将食肆遷至了丹陽城。”
“竟有此事?”葉長贏拉着蘭兒坐下說。
“皇上還準許我時常進宮看望阿姐,若是我願意,也可在宮中長住。”蘭兒開心道。
聽聞此言,葉長贏便若自思起來。
蘭兒又道:“對了,阿姐想知道如今這食肆如何了?”
說這話時,蘭兒的臉上帶着一點神秘。
“看你的樣子,食肆的生意一定是相當不錯了。”葉長贏笑着看她道。
“被你給猜中了!”蘭兒道。
“這段日子,食肆裏都發生了些什麽?快說來與阿姐姐聽聽。”葉長贏握着蘭兒的手,滿臉笑意道。
聽了葉長贏的話,蘭兒便喋喋不休地講起了食肆中的事。
兩人又寒暄了一會兒,葉長贏的精神不濟,便休息去了。
只因葉長贏一直卧病在床,冊封皇後一事便一直被擱置。
溫時琰怕一直這樣下去會夜長夢多,便下旨次日就舉行宣冊禮,只是一切儀注從簡。
這日,天氣格外炎熱,太陽才出來沒多久,便已将人熱出一身汗了。
天還未亮,葉長贏便已經開始梳妝。可直至此刻,依舊尚未完畢。
“阿姐,你真是美極了。”看着鏡中的葉長贏,蘭兒忍不住贊嘆道。
葉長贏對鏡認真描着眉,聞聽此言,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阿姐,當皇後是不是特別威風?”蘭兒突然問道。
“當然。”葉長贏仍是認真描着眉。
她本不想當什麽皇後,是溫時琰非要将她推上這個位置。她知道自己坐上這個後位,迎來的不是萬人朝拜,而是世人唾棄。
朝中大臣個個視她為禍國的妖女,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剝。
溫時琰雖護着她,但那些人還是有千萬種方式來對付她。
葉長贏原本只想聽天由命的,畢竟她要面對的可是一群在官場混跡幾十年的老狐貍,她有什麽能力與手段與他們相鬥。只是蘭兒的突然到來,徹底改變了她的主意。
她如今已經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了,只是不願讓身邊的人因自己而受到牽連。
從前她若有能力,必定能護住小月。
如今,她再不能讓蘭兒重蹈小月的覆轍了。
既然這皇後在世人眼中是威風八面的,那她便好好做給他們看。
是時,豔陽高照,葉長贏鳳冠華服,緩緩走出寝宮。
另一邊,溫時琰連同文武百官已是等候多時。
陽光格外刺眼,葉長贏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但步子卻是愈發沉穩。
大殿之內,百官皆身着朝服,整整齊齊列班兩側。
當葉長贏的身影出現時,幾百雙眼睛便齊刷刷朝她看了過來,那肅然的大殿中随之出現了幾聲不合時宜的議論。
“不是說這皇後面貌已被毀,長得極其猙獰可怖嗎?這怎麽……”
“長得這副妖媚樣,怪不得能迷惑皇上。”
……
“跪——”随着禮官一聲高呼,群臣皆伏拜于地。
葉長贏看着跪在自己腳下的群臣,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波瀾。
權勢,亦不過如此。
午後,這場典禮總算落幕了。
葉長贏回到寝宮,還沒來得及卸下身上繁重的服飾,溫時琰便進來了。
此時,葉長贏正坐在鏡前卸妝,頭飾堪堪摘掉一半。
她正當起身迎接,溫時琰連忙出聲制止她:“皇後不必多禮。”
他大步跨至她身旁,伸手輕輕摘去她頭上未摘完的發簪。
當他拔下最後一根發簪時,那一頭烏黑的秀發便如瀑布般傾瀉了下來。
溫時琰輕輕撫着這一頭秀發,時間仿佛回到了初見她時的場景。
那時的她,也是這樣一頭漂亮的青絲,過了這許多年,她似乎什麽都沒變,又似乎什麽都變了。
往事突然毫無征兆地一幕幕湧入心頭,溫時琰不禁酸了鼻子,紅了眼眶。
“陛下,你這是怎麽了?”葉長贏從鏡中看到溫時琰紅着眼,便不明所以地問道。
“沒什麽,只是覺得……我們荒廢了這麽多美好的時光。”溫時琰哽咽着說。
“哦?”葉長贏不解地站起身來,“陛下此話怎講?”
溫時琰沒有回答,只是一把将葉長贏攬入懷裏,緊緊抱住。
“我早該想到你寧死也會跑出宮去,當時怎麽就這般糊塗呢?”溫時琰搖着頭,眼裏盡是懊悔,“若是天涯兩隔,還不如死在一塊兒。”
“皇上說些什麽傻話?”葉長贏欲掙脫他的懷抱,卻被他抱得更緊了。
“咱們現在不是好好兒的嗎?”葉長贏安慰他道。
“是啊,我們能有如今這個結果,也是上天對我們的眷顧了。”溫時琰将頭埋在葉長贏肩膀上,喃喃道。
“什麽結果?我們分明才剛開始。”葉長贏笑道。
“确是如此,”聽了葉長贏的話,溫時琰臉上的陰霾瞬間煙消雲散,轉而高興道,“只要有贏兒在,便沒有什麽可怕的了。一切都可以從頭開始,此生定不會有任何遺憾。”
日光不知何時悄悄從天邊隐去,不多時,月亮便如期登場了。
皎潔的月光透過窗牖,灑了滿屋,将案上的燭火襯得黯淡了許多。
蘭兒早離開了,桌上只留下一張字條。
上面寫着:食肆繁冗,蘭兒得去忙了,過幾日再來看阿姐。阿姐若閑得無聊,不如來食肆中打消時光。
葉長贏看完,無聲地笑了笑,便起身吹滅了燭火。
她走到床邊,見床上的人已經熟睡,便放輕了腳步。
輕手輕腳地躺到床上,身旁之人卻突然嘟囔起來。
細聽之下,才辨出他所言:“贏兒,別離開我,別離開我……”
葉長贏不說話,只是握住他的手。
窗外的月光漸漸暗了,枕邊之人的呼吸聲也愈發沉穩。
這一刻,葉長贏覺得十分安心,困意也漸漸襲來。
這一夜,會是個十分香甜的夢。
日子還很長,她要走的路也還有很多。
但每個夜晚,她都希望如此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