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光返照(1/2)
回光返照
開始替蘭兒張羅起了婚事。
對于這樁婚事,蘭兒起初并無過多想法,繼母要她嫁,她便嫁了。
就連聽聞那商賈性情暴戾,曾屢屢毆打他的前妻時,她也沒有任何反應。
好像挨打受罵早已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成了她無法掙脫的枷鎖。
嫁人,對她而言,就是從一個泥潭陷入了另外一個泥潭。
她的生活,除了痛苦,便只剩麻木了。
反正都是渾渾噩噩過日子,嫁給誰,都不重要了。
只是當她穿上喜服,坐上花轎,被擡着出門時,才徹底慌了神。
待轎子被擡至半道,她便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跳下轎子便跑。
她不知自己要跑去哪裏,只知道她今日若不逃,往後便再無機會了。
可對方又豈能如她所願?才跑出去沒幾步,她便被抓了回來。
記得從前她被繼母毆打時,她逃過幾次,但每次被抓回來後,都會被打得半死。
後來,她再沒有跑過。
如今,她又一次鼓起勇氣,嘗試逃跑。
但蘭兒知道她是逃不掉的,即使能逃掉,她也不知道自己能逃去哪裏,靠什麽生存。
所以她放棄了抵抗,任由那些粗暴的人拖着她往轎子上走去。
當日葉長贏剛好路過,看到了這一幕。
她雖與眼前這個可憐的女子素不相識,但同為女人,她知道她的絕望,便毫不猶豫地冒險将她救了下來。
“阿姐,你若走了,蘭兒可怎麽辦?”
許久之後,蘭兒才從回憶裏回過神來。
發現屋裏的燭火早就滅了。
周遭一片漆黑,一片死寂。
只有自己嗚嗚的哭聲。
良久,蘭兒哭累了,便趴在葉長贏身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自從葉長贏出事後,她便整日以淚洗面。
看着她日漸憔悴的臉、痛苦不堪的樣子,便希望她快些去了,免得再受折磨。
可一想到她将要離自己而去,她便害怕不已。想到往後沒有她的日子,心頭更是一片迷茫。
有時真想随她而去了,但轉念一想:倘若自己也走了,連替阿姐掃墓的人都沒有了。
次日一早,蘭兒便被一陣吵鬧聲吵醒。
她急忙起身下樓去查看。
只見幾個長冠黑衣的官吏站在那裏,庸保彎腰賠着笑臉,輕聲與那領頭的解釋着什麽。
領頭的官吏不耐煩地打斷他,高聲叫道:“這是朝廷下的令,限你們三日的時間,交還是不交,你們自己掂量吧。”
那庸保面露難色,看到蘭兒下來,便向她投來了求助的目光。
“你就是掌事的”那官吏頭子見到蘭兒,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
“正是,”蘭兒心中不安,小心打量着眼前這群面生的人。
“今有軍興,需征發刍稿、卒更之費。限三日納錢二千,布二匹,粟五石。”那官吏一字一句說道。
錢二千,布二匹,粟五石?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百味釜的生意雖不錯,但畢竟是小食肆,每天來的食客也就那麽多,再加上葉長贏一直選用上等的食材,庸保們的工錢也比別家高出不少,每日的支出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要他們一次拿出那麽多錢,談何容易?
“三日之後我會再來,倘若到時你們再拿不出,就按律赀二甲。”那市吏說完便帶着随從揚長而去。
蘭兒愣在原地,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咱們還有多少錢”張霖問話後,蘭兒才連忙去翻看帳本。
翻了半天,蘭兒才支支吾吾道:“不……不到二千。”
“庸保們的工錢只能先欠着了,還要留一點來采購食材。”張霖盤算着說,“當掉一些值錢的東西,或許可以湊齊。”
“哪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可賣?這些桌椅、鍋盤賣了,以後這食肆還怎麽開下去”蘭兒愁眉苦臉道。
“對了,那酒罐子還有幾個,應該能賣幾個錢。”張霖突然想起來道。
“不行!”蘭兒立馬反駁說,“那酒罐子是阿姐的喜愛之物,怎麽能說賣就賣”
張霖沉默了片刻,便往後廚走去。
蘭兒連忙跟了上去,果然見張霖正在搬那些酒罐子。
“你乾什麽”蘭兒趕忙上前去搶。
“食肆都快沒了,留着這些酒罐子有何用”張霖說,“阿姐她···會理解的。”
蘭兒聞言,也不說話了。
看着張霖将酒罐子一個接一個地搬出去,蘭兒心裏也一點一點空了下去。
搬到最後一個時,她又忍不住上前攔住了他:“好歹留一個。”
張霖沒再為難她,默默将手中的酒罐子放了回去。
這些酒罐子從前價格不菲,當初葉長贏可是花了大價錢才将它們置購進來的。
如今卻不值錢了,張霖搬着它們到處去問,最後才賣出一百來錢。
再搬了食肆裏的幾樣值錢的東西,才将那筆錢湊齊。
錢總算是湊齊了,大家也松了一口氣。
但大夥兒臉上的笑容卻沒了,都各自默默地做着手中的活,誰都不願多說一句話。
葉長贏病倒,食肆裏無人管理,庸保們便感覺群龍無首。特別是蘭兒,從前葉長贏在時,什麽都是由葉長贏擔着,感覺經營一個食肆也不是件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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