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女(1/2)
醜女
仲夏的白日炙熱無比,知了在宮牆外喊得歇斯底裏。
宮牆內歌舞升平,熱鬧非凡。
一群身着霓裳的舞女,步伐輕盈地向深宮內走去。
她們皆以紗遮面,眼神妩媚動人。
其一人走在隊伍最末,眼神飄忽,神色慌張。
待隊伍走至拐角,她便迅速閃身至角落。
等她再次出來,已是換上了一身平常的宮女服,身量仍舊苗條。只是除去了遮面的薄紗,那嬌好的身量之上,竟是一張奇醜無比的面容。
她壓低了頭,不動聲色混入一群端着盤子的宮女中。
“站住。”就在此時,一個老太監尖聲叫住了她。
宮女手心已捏出了一層汗,她仍舊低着頭,聽着對方靠近自己的腳步聲,她的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
“擡起頭來。”那老太監道。
她聽話地擡起了頭,卻仍舊是垂着眼。
“別人都端着盤子,你怎麽空着手啊?”就在她以為對方已經懷疑她的身份,正不知該如何應對時,對方卻厲聲呵斥道,“在我跟前偷懶,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醜女撲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認錯。
好在對方并沒有過多為難她,訓斥了她幾句便讓她走了。
醜女不禁松了一口氣,謝過那老太監便小跑着追上了隊伍。
“動作麻利點啊,別想着偷懶!”管事宮女厲聲催促着,哐哐當當的聲音此起彼伏,比宮牆外的蟬鳴聲還令人煩躁。
這裏都是洗碗刷盤的雜役宮女,醜女混入人群中,跟着衆人一起洗刷起來。
她第一次做這種活,不免有些手忙腳亂,不一會兒便将掌事的宮女引了過來。
“新來的?”那管事宮女看了一眼她細嫩的雙手,再将目光落到她那醜陋的面容上,冷聲問道。
醜女點了點頭,繼續忙着手裏的活。
“手腳麻利一點,刷不完這些,晚上就別想吃飯!”
管事宮女指了指她眼前已經堆積成山的盤子說。
醜女再次沉默地點了點頭。
“長得這樣醜,還是個啞巴。”管事宮女走開後,醜女左側的宮女低聲與同伴說。
醜女不理會她們,繼續埋頭乾活。
但過了一會兒,對方就抱着一堆碗盤,放到她面前說:“把這個也洗了。”
醜女并不與她争辯,只是在擡頭看向對方的同時,迅速觀察了周圍一圈。
旁邊的宮女見她好欺負,也将自己的盤子端過來讓她洗。
醜女仍是只擡頭看了對方一眼,便又低頭忙着手中的活。
這次擡頭,醜女已經看到了自己想見之人。
她定了定神,手上的動作更加麻利了。
很快便到了晚餐時間,衆人紛紛起身去用餐了,只有醜女眼前的碗盤還堆得很高。
等宮女們用餐完畢,繼續回來乾活時,她才堪堪将面前的碗盤刷完。
手中的盤子剛刷完,又來了一批髒碗。
先前讓醜女替自己刷盤子的宮女想故技重施,端着一大碟盤子朝她走來。
醜女仍舊低頭忙着手中的活,待對方靠近時,不動聲色伸出一只腳去。
只聽哎喲一聲,那宮女便抱着那一碟盤子重重摔在了地上。
掌事宮女聽到盤子摔碎的聲音,快步朝這邊趕來。
摔倒的宮女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指責醜女将她絆倒,那掌事宮女就已經來到她眼前,對她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絲毫不給她開口解釋的機會。
那掌事宮女一頓罵罵咧咧後,便讓兩個太監将那個摔倒的宮女拖了下去。
那宮女大喊着饒命,聲音凄慘無比。
衆人聽得心驚膽戰,不敢再惹事,都默默地做着手中的活。
“都給我長點心,貴人們的東西可不是你們的一條賤命能賠的。”掌事宮女又訓斥衆人一會兒才離開。
經過這一件事,再也無人敢去招惹醜女了。
因為只做自己那一份活,醜女便按時完成了任務。
做完這一天的活,已是午夜時分,宮女們早就困倦不已,紛紛打着哈欠回房休息了。
只有幾個手腳比較笨的宮女還在拼命刷着盤子。
醜女雖然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但她并沒有着急離開,而是徑直朝她對面的宮女走去:“我來幫你。”
她坐在那宮女對面說。
宮女向她投來感激的目光,但神色緊張地朝四周看了看,才壓低聲音說:“這可使不得呀,若是讓人發現了,咱倆都逃不過一頓毒打。”
“掌事姑娘已經去休息了,沒人會知道我幫了你。”
“你原來不是啞巴!”聽到醜女講話,對方驚訝不已。
“當然不是。”醜女沖她笑了笑說。
“我之前怎麽沒有見過你?”
“我昨天才來的。”醜女面不改色道。
宮女沒有驚訝,心中還在感激她來幫自己。
兩人齊心協力,很快便将髒盤子洗完了。
“今日多虧了你,要不然,今晚我休想能睡個好覺。”宮女說,“你快去歇着吧,明日還要早起呢。”
醜女卻拉住她,拽着她來到一個沒人的地方。
被醜女拽走時,那宮女心中雖害怕,但因她幫了自己,潛意識裏認為她不是壞人,故而沒有大喊大叫,任由她拽着走。
“你識得她麽?”醜女掏出一副畫像。
宮女看了一眼那副畫像,臉色驟然就變了,她用力搖了搖頭說:“不認識。”
“這畫上之人名叫小月,原是良人身邊的貼身侍女,後來良人跑了,她便被分配到了這兒,做了洗碗刷盤子的雜役宮女。在這兒,她認識了一位名叫青雲的宮女,兩人感情深厚,情同姐妹。”
“你究竟是何人?”宮女已被吓得臉色蒼白。
“你不用管我是誰,你只管告訴我她在哪兒,我是來救她的。”
宮女如何會相信她的話,張口便要呼救,不料一把冰冷的短刀快她一步抵住了她的咽喉。
那宮女已被吓得雙腿發軟,忘了求饒亦忘了呼救。
眼看那刀子就要刺穿她的皮肉,宮女連忙說:“早在十日前,她便已經出宮了,可具體去了哪裏,我已不知啊。”
“你最好說的是實話,否則……”她将短劍往前一推,那宮女便被逼得只能緊緊貼着牆面站立,半點也動彈不得,“你這條小命不要緊,可你家中的幼弟還有那老母,可就要跟着你一同遭殃了。”
那冰冷的劍刃早被溫熱的鮮血捂熱了,宮女渾身顫抖,望着眼前這個相貌醜陋的可怕女人,連呼吸也變得異常困難。
“你那幼弟名叫小赫,八歲出頭,右頰有一顆黑痣,你那老母······”
“我說的都是實話,并無半句虛言。”沒等醜女說完,這位名為青雲的宮女便開口了,“那日她匆匆收東西,說有人要殺她,她要出宮躲避,不等我詢問,便離開了。我真的不知道她如今在哪裏,我一個低等宮女,整日在這宮裏做粗活,外頭的事,一概不知啊!”
那醜女終是放開了她,一個閃身,便消失在了夜色裏。
原來那醜女便是葉長贏,那日她收到小月寄來的信件,便一直擔心她的安危。
經過一番思想鬥争,她便決定入宮來打探消息。
她在丹陽城尋到當日被自己派去送小月出宮的車夫,這才得知,小月當晚并未離宮,反倒仍留在宮中。
待她離去之後,小月便被打發去做了雜役宮女,而她在宮裏,唯獨與一位名叫青雲的宮女最為親厚。
葉長贏心想,或許可以從這位宮女口裏得知小月的去向。
于是她便提前去調查了這宮女,方才才能用她的家人威脅她。
青雲說的話她并未全信,但她心知再也問不出什麽了,于是果斷離開了。
留給葉長贏的時間并不多了,她必須在天黑前離開這兒。
她既歷經千辛走進這座宮闱,自然不能輕易離開。
小月倘若沒能逃出宮去,又所幸還活着,那麽她此時最有可能被關在隐宮裏。
隐宮,是建在腋庭最深處的一座三層牢獄,是專門關押重犯之地。
當初,溫青桁曾帶她去參觀過一次,大致的路徑她還記得。
但那裏守衛森嚴,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更不用說是一個大活人了。
就在這時,一陣紛亂的腳步聲朝着這邊走來。
細聽那腳步聲,似乎是巡邏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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