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驚失色(2/2)
見餐桌前坐着四五個人,其中一人便是陸薛。
陸薛見葉長贏來了,便喜出望外,連忙起身迎了上去,道:“你的傷如何了?可還會疼?用的什麽藥?”
他一連幾個問題,葉長贏也不知該回答哪一個,索性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很好。”
陸薛見葉長贏言語間多了一層疏離,但他對她時冷時熱的态度早已習以為常,所以并沒有過多在意,只說:“那便好,那便好!”
葉長贏看了一眼他的手臂說:“你這手臂,可好些了?”
“已經好了。”陸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手臂說。
“那便好。”葉長贏說,“以後舞刀弄槍時,要當心一些才是,不然一會兒傷到胳膊,一會兒又傷到大腿的。”
陸薛聽她意有所指,不免心虛,連忙岔開了話題:“對了,我給你帶了一些藥,對治骨療傷十分有效,你先用着,不夠了我再帶來。”
“不用了,醫者開的藥效果也很好。”
“藥我放這兒了,用不用随你。”陸薛将藥包擱在桌上說,“我先告辭了。”
葉長贏原先還擔憂他會繼續賴着不走,正思忖該用什麽法子趕他走。
不曾想他卻走得如此乾脆。
“對了,”陸薛走至門口卻突然停了下來,“感謝你的被褥,我從未睡過像昨夜那樣舒适的覺。”
“陸大哥不必謝我,我這樣做只是害怕你會凍死在這小肆裏,給自己招來麻煩。”
陸薛腦中只有“害怕你會凍死”這句話,全然沒有将後面那句話聽進去半分,心中只覺得溫暖無比,臉上的笑意便再也遮掩不住。
“你這麽關心我,我心中感激不已,不知該作何回報,不如在你這小肆裏幫忙如何?”
他見葉長贏面露難色,連忙補充說:“你放心,我勤快得很,絕不會給你添麻煩。”
“我這裏不缺人手。”葉長贏拒絕得乾脆。
誰知陸薛卻對她的話置若罔聞,很快便與庸保們一起忙碌起來。
勤快倒是不假,刷盤子、掃地、切菜……他都搶着做,只不過他無論做什麽都顯得十分笨拙,好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越是走得急,就越摔得狼狽。
因此,庸保們都躲着他,都不願意讓他幫自己的忙。
葉長贏看着那個跑來跑去,卻無事可做的人,不免笑出聲來。
這人莫是閑瘋了?
就這樣,陸薛辛辛苦苦忙碌了一整天,到頭來卻遭到庸保們全體嫌棄。
偏偏他還不自知,以為幫了大忙的他洋洋得意地說,往後定會常來幫忙。
這可讓庸保們倒吸了一口涼氣,紛紛用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葉長贏。
經過兩個多月的休養,葉長贏的傷終于好了。
葉長贏迫不及待要出去透透氣。
昨夜下了雪,清晨醒來,房外已是一片白皚皚的世界。
葉長贏素來喜歡雪天,那純潔的、明朗的世界,很難不叫人喜歡。
吃過早膳,葉長贏便提着籃子出門了。
她要進山去挖冬筍。
三天兩頭就往這兒跑的陸薛剛好在門口遇見了要出門的葉長贏和蘭兒,一聽說兩人要進山,他便死活也要一同去。
“随你的便。”葉長贏只能說。
三人很快來到了城外,結伴往山上而去。
街上的雪經行人踩踏,已基本融化。
這山上的雪卻已經沒至腳踝了,等抵達目的地,幾人的鞋履已濕透了。
進了竹林,扒開地上的積雪,沿着竹鞭往疏松處尋,見土面微微隆起,便可握着小鋤淺刨慢挖,不一會兒,便可見一棵肥嫩的筍。
“我挖到啦!”蘭兒興奮地叫道。
“我也挖到了。”沒過一會兒,葉長贏也說。
然而在另一邊,某個人正瘋狂地扒着地上的積雪,幾乎将周遭的積雪都翻了個底朝天,卻是一無所獲。
葉長贏和蘭兒都挖了半籃子的筍了,他的籃子卻仍是空空蕩蕩。
“我挖着了!”也不知過了多久,竹林裏才傳來一聲難掩興奮的男聲。
此時,葉長贏和蘭兒的籃子已經裝得滿滿當當了。
葉長贏正埋頭挖着,手背卻被一旁的尖刺給紮到了,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株極其普通的小樹,葉子不知是掉光了還是本身就沒有,光禿禿的樹乾上長滿了尖銳的刺。
在樹林中,手上、腳上被刺紮到是尋常之事,所以葉長贏并沒有太在意,拿起小鋤繼續挖起來。
再挖幾棵就該走了
埋頭挖了一會兒,她便覺得手背酸痛無比,同時感覺微微有些發脹。
等她再次查看自己的手背時,吓得大驚失色。
只見創口處已經鼓了起來,又紅又腫,又酸又痛,如蟻蝕骨。
葉長贏面無心再挖了,心煩意亂地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不遠處的陸薛察覺到了異常,放下小鋤便往這邊走來。
“你怎麽了?”見葉長贏臉色不好,他便問道。
葉長贏将事情的原委與他說了,陸薛看了看她紅腫的手背,再湊過去仔細将那株矮樹端詳了片刻。
随後突然抓住葉長贏的手腕,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将她的手背湊到嘴邊,使勁吸了起來。
“你乾什麽···”葉長贏心中驚恐萬分,但深入骨髓般的疼痛讓她無力再講話。
濃黑的血,一口接着一口,被他吸吮出來,吐在那潔白的雪地裏,顯得刺目異常。
“這是蝕骨樹,它一根毒刺足以讓一頭牛斃命,更何況像你這樣瘦弱的女子。”
陸薛終于将鼓包裏的濃血都吸了出來,他嘴角還挂着一絲殘留的血,語氣裏帶着一絲責備。
葉長贏還未從疼痛中緩過來,望着他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蘭兒見她呆在原地,焦急地搖着她的肩膀說:“阿姐你怎麽了?你不要吓我!”
“放心吧,死不了。”葉長贏終于緩了過來,但說話還是有氣無力的。
陸薛見她慘白的臉,便安慰說:“我已将你手上的毒素盡數吸出,你不必過于擔心。”
“你明知這是劇毒,為何還用嘴去吸?你不要命了嗎?”
他又一次救了她的命。
初次相見,他輕佻無禮;後來,他有時笨拙,有時又是一副狡詐的模樣。
如若說他上次救自己只是舉手之勞或者職責所在,那麽他這次不顧自己的性命吸出她手背上的毒,又是出于什麽樣的原因呢?
無論他出于什麽原因,葉長贏此前對他所有的偏見與猜忌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她重新認識了眼前這個年輕而又老成的男人。
“毒素雖然被我吸出了大半,但我們仍然片刻都耽擱不得,我們須得盡快下山。”陸薛沒有對葉長贏的問話作出回答,而是蹲下身,示意葉長贏到他背上。
“我傷的是手,又不是腳,為何還需要人背?”葉長贏不解。
“你走得那麽慢,何時才能回到城裏?”
“你背着一個人又能走得快嗎?還不如自己走呢。”
“啊······你乾嘛?”陸薛不再與她争辯,将她扛在背上就走。
雪天的山路是極滑的,陸薛卻走得很穩。
漫長的山路很快便走完了。陸薛将葉長贏送回食肆裏,吩咐食肆裏的人去請醫者,便要離開。
葉長贏連忙叫住他:“你替我吸了那麽多毒液,想必比我還要嚴重,你先不要走,讓醫者先給你治。”
“我清楚自己的身體,你不必管我。”
“哎,”葉長贏拉住了正要離開的陸薛,“你嘴唇怎麽紫了?看來已經中毒不淺了。”
“我看你平日裏挺機靈的,今日怎麽就愚笨起來了?”陸薛笑着說,“這嘴唇分明是凍紫了,你怎麽竟說成是中毒不淺?”
聽着陸薛輕松的語氣,葉長贏緊張的心才放松下來,同意讓他離開了。
不多時,醫者來了。
除了手背的傷口上還有些酸痛,葉長贏覺得并無其他異狀。
就在她在想是不是陸薛小題大做了時,那醫者卻說:“幸虧将傷口處的毒液幾時吸了出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