萎靡不振(2/2)
“果真是你……是你對我下了毒……咳咳咳……”
“朕不過是用你對付她的方式對付你罷了。”溫青桁站在陰影裏,似笑非笑。
床上咳嗽之人突然發出奇怪的聲音,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令人毛骨悚然。
“這麽多年,我一直把您當親生兒子撫養,你竟要這般對我?”
“親生兒子?”溫青桁笑出了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你不過是把朕當作你兒子的墊腳石,想讓他踩着朕的頭登上這皇位。”
“報應!都是報應!咳咳咳······”元氏松開嘴邊的手帕,見上面竟全是鮮紅刺目的血,她握緊手帕,無力地阖上了眼,良久才從喉間發出一絲聲音道:“你母親的事,全是我一人所為,與他又有何乾系?你如今已如願當上了皇帝,為何不能放他一條生路?手足相殘,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嘴唇似動非動,若不是還能聽到喉間發出的聲音,早讓人以為床上躺的是一具屍體了。
“你先操心你自個兒吧。”溫青桁說,“他畢竟是朕的親弟弟,朕決不會要了他的性命。”
殺他,豈不便宜他了?
案上的燭火晃了一晃,他走了,屋裏便陷入死一般的沉靜。
葉長贏去看過元氏幾次,見她一次比一次咳得厲害,咳出的血一次比一次多。原先那咳嗽是響亮的,是清晰可聞的,到後來就變得沙啞、微弱了;咳出的血原是鮮紅的,後來便成了黑色的了。
又是一個陰沉的夏日,元氏終于崩了。
元氏下葬那日,葉長贏看到所有人都穿着喪服齊齊跪在她的靈柩前,只有小芷一人哭得死去活來。
她跪在隊伍中,心不在焉。
始終觀望着,等待着。
直到元氏的棺柩被人擡走,葉長贏的一顆心才徹底死了。
他不會來了。
母死子不歸,是何等的悲哀?
元氏死了,溫青桁竟也不讓溫時琰回來。
葉長贏看着不遠處那個同樣身着喪服的男人,心頭只犯起陣陣惡心。
他竟狠心如此?
“二嫂,哦不,皇嫂。”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葉長贏還未來得及回頭,說話之人便已經來到了她跟前:“近日過得可好啊?”
見到來者是溫書珩,她微微有些驚訝。
站在自己面前之人已經完全褪去了少年的稚氣,連身姿也挺拔了不少。
沒等葉長贏回答,他又自顧說道:“我想定是過得不錯的,二哥可沒像你這麽幸運了。”
“他……”葉長贏開口,想問他的近況,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你保重。”溫書珩看了她一眼,便轉身走了。
湧到嘴邊的話終究是沒能說出口。
又過了幾日,丹陽城下了幾場雨,也出了幾天的烈日。
院裏種的花也謝了幾株,又開了幾株。
葉長贏的日子卻似乎沒有任何變化,每日從翟貞那裏請安回來,便靜靜坐在門前的木椅上發呆,直到頭上的天空由藍變黑,她才茫然地起身進屋。
後來,翟貞那裏她也懶得去了,每天從床上躺到日影偏西,才慢悠悠地起來吃一口東西。
吃東西也不像往日那般有熱情了,桌上無論擺着什麽,她都只是冷漠地看上一眼,機械地夾起菜,麻木地嚼着。
吃飯對她而言,已經找不出任何樂趣了,每日象征性地吃上那麽幾口,為的是不被餓死而已。
小月将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中焦急萬分,跑去請溫青桁,可對方只是派了太醫來看。
太醫又給她抓了那又苦又難聞的藥,小月每日為她熬着,葉長贏卻看都不看一眼。
小月又跑去請溫青桁。
自那次争吵後,溫青桁便沒再踏足這個院子。小月心急,葉長贏卻不急。
他來了,她的病就能好了麽?
溫青桁沒有來,翟貞卻來了。
那個人人都稱之為性情古怪的女人,來到這位萎靡不振的妃子的寝宮。
那個古怪的女人什麽也沒說,只是靜靜地坐在她的床邊。
似乎過了很久,她才終于開口道:“良人,你這是何必呢?皇上心中始終都是有你的,你去服個軟,一切都便好了。”
小月不懂她,她果然也不懂她。
如今,連她自己也讀不懂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