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借給你的膽子(2/2)
南邱軍最終沒能阻止黎軍回北屬的腳步。
連續幾日的陰雨天總算過去了,這日天空明淨如水,久違的日光慢慢驅散了秋雨遺留的濕冷。
葉長贏已經記不清在南邱國營寨裏待了幾日了,只記得帳外的晝夜交替了幾回,帳子裏的蠟炬已燃盡了數根。
外面是何種情況她也一無所知。她被困在這頂小帳子裏,外面的事情她自是無從得知的,即使知道,恐怕也無法改變她如今的現狀。
坐在榻上怔怔地出神,等着日頭漸漸偏西帶走那一絲來之不易的溫暖。比黑暗先來的,是那森然的冷氣。
接連打了幾個冷顫,葉長贏只得起身拿了件衣裳披上。周遭漸漸暗了下來,她便準備去點支燭光,帳簾卻兀自被人撩開了。
“公主可住得慣?”一個陰恻恻的聲音随之飄了進來,葉長贏聞聲望去,只見恒世淵已經站在了眼前,“公主怕是還需多住些時日,我也想早日放你回去,只是黎國公似乎不希望你回去。”
葉長贏仔細品讀着他話中的意思,已猜出了大半。兩軍定是進行了一番較量,最終難分勝負,南邱國便趁機拿她當人質與黎國談條件,只是,黎國又怎會輕易就範?
理清楚事情的大致脈絡,葉長贏便猜到了恒世淵接下來會說什麽了。
果然,恒世淵停頓片刻後說:“公主想要早日歸家,就該勸一勸黎國公,至于該如何勸,想必無需我多言罷?公主應該知道黎國已經兵盡糧絕,山窮水盡了。南邱國不願行趁人之危之事,才肯心平氣和坐下來與黎國談和。只可惜黎國公絲毫不理情,執意要與南邱國為敵。公主再不出言相勸,恐怕屆時南邱國肯放行,公主也已無家可歸了。”
葉長贏垂眸略微思忖,便擡起頭直視他道:“我自是願天下太平,若南邱國和黎國能放下恩怨,握手言和,我自當盡自己一份綿薄之力促成兩國邦交。可惜我人微言輕,縱有心規勸,父王也未必會聽。更何況,軍國大事關乎國運,豈是我一介女流所能乾涉的?”
恒世淵靜靜審視着她,倏而向前一步,用劍柄擡起她的下巴,眼神晦暗不明地盯了她片刻,旋即才收回劍柄道:“可惜了!”
葉長贏被他方才的舉動吓得幾乎心跳魂散,一下子癱軟在地上。
她還是那個膽怯畏死的人,惦記着她性命的人卻是一個接着一個。
有時她也會想,與其每日都擔驚受怕的活着,不如一死了之,求得解脫。
只是每當死神向她靠近時,她總是本能地、拚命地想要抓住那一線的生機。
也許她不是多麽渴望活着,只是本就怯懦的性格讓她喪失了面對死亡的勇氣。
如此想來,那麽她怕的也不是“死亡”本身,而是走向死亡的過程了。
就譬如此刻,恒世淵決不會一刀就痛快了結她的性命,只怕會百般折磨她。
葉長贏原以為南邱國對黎國還心存幾分忌憚,不敢輕易動她,如今看來是她想錯了。南邱國既然敢主動挑起戰争,自然是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況且溫煜霖向來睚眦必報,南邱國向黎國啓釁的那一刻起便已然沒了退路,不勝即亡,南邱國此番走的根本就是一盤險棋。
既然拿她要挾黎國不成,那麽接下來大概是拿她來羞辱黎國了。
一想到自己接下來會經歷什麽,葉長贏便覺得一顆心一截一截涼了下去,恐懼和絕望深深裹挾着她,讓她感到呼吸困難。
但片刻後她便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盯着恒世淵手中的那柄劍,心下便已經有了主意。
眼下,她要麽活,要麽死。死,就要尋一種痛快點的死法。
對方手中的利劍刺向自己,那便是她所求的痛快了;如若不刺,那她便還有一線生機。
起身緩緩走至案前,将燭光點了起來。而後再緩緩走至恒世淵面前跪了下去,朝他拜了一拜道:“黎國的虎狼之師令天下喪膽,即便在其士卒疲憊、糧草将盡之時,南邱國也未能擊敗他們。待他們在北蜀養精蓄銳,南邱國怕是只能步北蜀國的後塵了······”
“放肆!到底是誰借給你的膽子這麽說話的?”恒世淵“铮”地的一聲抽出手中的長劍,指向葉長贏的眉心道:“你當真以為我不會殺你麽?”
那柄利劍抵住葉長贏的眉心,只要對方稍一用力,劍尖便可刺進她的皮肉。葉長贏卻出奇地冷靜,甚至對他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說:“我這裏有一招,能讓黎國不攻自破的,國主願意聽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