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2/2)
陸任曦也是能審時度勢的人,馬上開啓話茬,“公主不是陪太後去祈福了嗎?怎麽提前回來了?”
她哼了一聲,把錦盒往床裏面推了推,騰出一塊地方來,然後在床沿上坐下來。
但因為床沿太矮,她的膝蓋不得不蜷起來,鵝黃色的騎裝下擺堆在膝蓋上,看起來少了幾分公主的威儀,多了幾分鄰家姑娘串門時的随意。
寶婵很有眼色地端了盞熱茶遞給她,她接過來喝了一口,用茶盞暖着手指,這才開始開口,的語速快,說話的時候手指會跟着比劃,茶盞在她手裏晃來晃去,茶水差點灑出來。
李嫱嫣道:“皇祖母和父皇要在皇家寺廟裏齋戒七日,每天三炷香,從早跪到晚,聽和尚念經敲木魚。我才在那兒待了三天就悶得不行了。”
“每天寅時起床跪到午時,吃完素齋下午接着跪到酉時,晚上還要聽方丈講經。那個木魚敲得我腦袋都快炸了。我就跟皇祖母說,我惦記着宮裏那只貓,怕它沒人喂,瘦了怎麽辦,皇祖母就準了我自己提前回京。”
“結果今天早上剛進城門,馬都沒下,剛進城門就撞上了你那個大塊頭程君歸。表哥,你是為了救表嫂,算準了時機找人堵我的吧?”
姜稚魚聽到這裏,才明白過來,原來替她作保的居然是寧樂公主。
也是,皇帝陛下最寵愛的親閨女做了擔保人,順天府肯定是會放人的,縱使昨晚出了那麽一場鬧劇,順天府也不敢為難她。
畢竟只是将她帶回府中修養。
夏凜汌此時笑而不語,“嫣兒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姜稚魚擡起頭看向李嫱嫣,李嫱嫣也正好看着她,兩人的視線就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李嫱嫣先移開了目光,她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畢竟之前那麽對待過這個表嫂,講的話也不算客氣。再加上她公主的地位和姿态,很難讓她真的拉下來道歉,只是在承認了這個表嫂之後,一味地對她好,嘴上卻不饒人。
她把臉別到一邊去,端起茶盞擋在面前,耳朵尖從鵝黃色的衣領上方露出來,紅了一小片。
姜稚魚在夏凜汌的輔助下坐了起來,她認真地看向李嫱嫣,鄭重道:“謝謝。”
這句道謝倒是讓李嫱嫣更加不好意思了,她繼續嘴硬着,卻也帶着幾分軟:“哼,我……我就是怕你出事了,我表哥會傷心……怕給沒人給我做馉饳了。”
姜稚魚心中寬慰,會心一笑,她把手按在文書上,心裏那塊懸了一整夜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夏凜汌沒有胡來,沒有找不該找的人。
他沒有仗着自己鎮南王府世子的身份硬闖順天府把人搶出來,沒有帶着她趁夜色翻牆逃走從此亡命天涯,沒有用他的劍和他的身份去對抗律法。
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先去順天府找人,再在寧樂公主回京城的時候堵人簽下擔保書,這樣即使程序上又前後不對,但從理論上講也是合法合規和程序的。
他每一步都沒有給人留下诟病的空間和餘地,而齊王本就在太後和陛下去寺廟祈福的空擋對她下手,就是吃了上一次夏凜汌請禦旨的虧,這一次他要讓夏凜汌孤立無助,低頭誠服。
只不過千算萬算,算漏了寧樂公主會提前回京。
敘舊了許久之後,李嫱嫣終于茶盞放下來,順便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她把帕子疊好塞進袖子裏,又恢複了公主的端正坐姿,她開口的時候語調不再是方才那種大大咧咧的抱怨和數落,而是一種壓低了半度的,帶着皇家威嚴的認真之感。
她的目光在姜稚魚和夏凜汌之間來回掃動,最終微微蹙着眉将視線停在了姜稚魚的身上,語氣也頗有點嚴肅之感。
她道:“齊王叔這次的手伸得也太長了。上次假傳太後口谕把你困在齊王府,好歹還是借着太後的名義。太後心軟慈愛,他低頭認錯,這件事勉強算是皇家家務事,也就這麽過去了。”
“可是這一次,他居然讓殷九千直接在順天府的大牢裏動手,确實頗為過分。他一個遠在西南封地的藩王,無诏不得回京,借着太後壽宴賴在京城不走,還指使人在順天府僞造契約書、串供翻供、深夜逼人越獄……”
“不像是為了報複你三拒收購,這倒像是……”
她頓了頓,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适的措辭,然後擡起眼看向夏凜汌,帶着一絲不确定開口道:“像是他早就盯上了你們鎮南王府。你的鋪子,只是他找的一個最近的切口。表嫂三拒了他,他順勢把矛頭對準表嫂,他上次沒能通過太後口谕把你困在齊王府,這次換了個更狠的法子:直接讓你死在牢裏。”
“皇家的勾心鬥角聽得多了,沒想到真的親眼所見,琴兒所聞還是如此的震撼,鎮南王府世子妃死在順天府大牢裏,到時候整個王府就會成為衆矢之的,父皇和王府就會……”
夏凜汌的臉色越來越沉,他當然知道其中利害,只不過他也知道皇家的心思難猜,不站隊已經是保全王府的最好的辦法,齊王讓他低頭不成,很快可能就會挑起王府與皇室的猜忌,到時候王府一支逼死無疑。
陸任曦正在往夏凜汌的腳踝上纏白棉布,“假契約,假人證,真內應。齊王能提前知道錢萬金即将在順天府招供,并且立刻讓林充恰到好處地來順天府送糕點,這說明他在順天府有眼線。”
“或者是在王推官身邊,或者是在那幾個捕快中間,或者是在大牢的值夜衙役裏。能同時做到這些,這已經不是臨時起意了,是提前布局。”
被他這麽一說,姜稚魚也想起來進入順天府之後的詭異事情。
對方每一步,或者說在每一個環節裏都卡準了時間節點。
錢萬金剛被抓,馬上就要招供了,但恰好齊王身邊的林充就來順天府慰問,說的好聽,是來找故人,其實就是來威脅錢萬金閉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