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2/2)
夏凜汌低下頭對着姜稚魚輕聲細語地說道:“走吧,回家。”
程君歸寬背刀往地上一頓,刀尖戳進石板縫裏,濺起一小撮火星。
他雙手叉腰站在門口,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扯開嗓子朝月門的方向喊了一聲:“慫貨!有種過來跟老子打!”
院子裏的那兩個手下沒有動,殷九千也只是冷冷地站着。
看對方沒有動靜,程君歸哼了一聲,把刀從石縫裏拔出來扛在肩上,回頭看了一眼門內的兩個人,等看到夏凜汌帶着姜稚魚已經策馬離開數米遠之後,才跟了上去。
夏凜汌抱着姜稚魚策馬回到鎮南王府的時候,天邊已經翻出了一線極淡的魚肚白。
那道光從東邊的屋脊後面透出來,把整條巷子的青石板路面染成了一片淺灰色。
風從巷口灌進來,帶着冬日黎明特有的清冷,吹得鎮南王府門口那盞燈籠輕輕晃了兩晃,燈籠裏的燭火早就滅了,只剩一個灰撲撲的紗罩在風裏打着轉。
就好像在照亮昨夜的噩夢,陰霾已經過去。
姜稚魚被夏凜汌從馬上抱下來,本來她打算下來自己走的,但右腳踝骨處只要一沾地,就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疼。
像是被人拿了一把極小極鋒利的錐子,從踝骨外側那塊突出的骨頭縫裏往裏釘,怕是昨夜帶着傷逃跑,此刻傷勢已經加劇了。
疼痛傳來的時候,她的膝蓋當場就軟了,整個人往側面倒過去,要不是夏凜汌的手一直沒離開她的腰,她就直接從上栽下去了。
她咬了咬下唇,把到嘴邊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但她額角上瞬間沁出來的那層冷汗騙不了人。
本想着不給大家添麻煩了,此刻卻成為了最大的累贅。
她的心裏有點難受。
夏凜汌看着她的模樣,什麽都沒說,只是一只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腰背,把她整個人地上撈進了懷裏。
程君歸嘿嘿兩聲,鋼鐵大直男第一看兄弟疼媳婦兒怪不好意思的,但和韓铮等人十分默契的沒有上前,而是拉開了一段距離。
姜稚魚的臉埋進夏凜汌的肩窩中,這樣的懷抱讓她倍感安心。
噩夢真的過去了嗎……
她閉着眼睛,感覺到他的體溫透過袍子的衣料傳到她的身上,他的手臂托在她膝彎和後背上的力道穩穩當當,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覺到他胸口的起伏和他心跳的節奏。
她這段路程裏神經終于一點一點放松下來,像是一個在水裏拼命劃了太久的人終于被撈上了岸,連手指都不想再動一下。
身邊的丫鬟小厮看到夏凜汌抱着姜稚魚回來了,都小跑起來準備伺候主子,她的貼身丫鬟寶婵更是在跑出來的時候鞋都來不及穿。
寶婵迫不及待地跑到不遠處的跟前湊近瞧了瞧,看清真的是姜稚魚後,才嘴巴一憋,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不過寶婵很快便收了哭聲,跟在夏凜汌的身後一路小跑,一邊跑一邊用袖子擦眼淚,袖子已經濕透了,再擦也是把淚水往臉上抹勻,嘴裏不停地念叨着“少夫人我在呢,您有什麽吩咐您和寶婵說。”
姜稚魚的臉從夏凜汌的肩窩裏擡起來。
此時她脖子酸得厲害,擡頭的動作牽動了肩膀上的肌肉,疼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看着寶婵那張哭花了的臉,扯了一下嘴角想笑,雖然虛脫又疲憊,但還是忍不住安慰:“沒事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寶婵哭得更兇了,邊哭邊轉身往廚房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從地上撿起自己跑丢的那只鞋套在腳上,然後繼續跑去廚房,“少夫人,我替您去燒熱水,等一會兒我好好幫您擦一擦。”
夏凜汌就這麽一路抱着她回到了卧房。
他把人輕輕放在床上,手指在她散亂的頭發裏穿過去,指腹貼着她的頭皮,把她額前被冷汗黏着的碎發輕輕撥開,露出她光潔的額角和那道被冷汗浸得發白的皮膚。
他把她的頭放在枕頭上,又忍不住心疼地安撫着她的臉龐。
他直起身來,轉頭對門外吩咐了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急:“把陸任曦叫過來。”
阿肆應了一聲,踩着鞋跑去陸公子的府上請人。
姜稚魚躺在床上,天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把帳頂那朵花的紋路照得若隐若現,看着熟悉的花朵暗紋,心裏不知道有多踏實。
熟悉的檀木和樟腦的味道從枕頭和被褥裏漫上來,鑽進她的鼻腔裏,真好,是家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