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2/2)
他語氣随和,帶着調笑道:“怎麽?怕有毒?”
姜稚魚內心翻了個白眼,心中腹诽。
廢話,都來給她送斷頭飯了,這裏面能沒有毒嗎。
所以她故作鎮定淡淡應了聲:“嗯。”
沒想到殷九千有一絲意外,他的聲音裏聽不出來有什麽惱火的意思,但是語氣越是淡然越是不以為然,越是叫人心慌。
他道:“你覺得本座需要用下毒這種不入流的手段要你小命?”
姜稚魚不滿地瞧了他一眼,也不敢多看,動作頓了頓後微微搖了搖頭。
現場讨論用什麽方法要她的小命,這種荒誕劇情為何會出現在她的生活裏。
殷九千靠回椅背裏。
那把花梨木椅子跟這間牢房格格不入,椅背上的雕花是纏枝蓮紋,每一片花瓣都雕得精細入微,扶手上還包了一層暗紅色的天鵝絨,那天鵝絨被燈光照得泛着柔和的暗光。
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顯示他的地位和財力。
椅腿落在凹凸不平的青磚地面上,有些不太穩,殷九千靠上去的時候椅子輕輕晃了一下,他立刻調整了重心,把身體的重量均勻地分布在椅子的四條腿上。
他調侃道:“最後一餐都不想吃的話,那本座可要取你的命了。”
姜稚魚的肚子在這麽關鍵的時候非常識趣的叫了一聲。
她下意識地用手按住咕嚕嚕叫的肚子,把臉埋進膝蓋裏。
那些佳肴就擱在她面前不到三尺遠的地方,熱氣正從馉饳頂上那朵微微綻開的五瓣花口裏袅袅地升起來,在油燈的光裏拉成了一條極細極淡的白線。
她忍不住想,殷九千的意思應該是沒在食物裏下毒吧,那要是萬一他下了呢?豈不是要任人拿捏?
她又瞧了一眼殷九千滿不在乎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一些事。
殷九千也注意到了姜稚魚的反常,眉毛忍不住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彎深了幾分。
他把酒杯擱在桌上,杯底碰到木桌面的時候發出一聲略微沉悶的聲響。
然後他用兩根手指把那碗馉饳往姜稚魚的方向推了推,碗底在木桌面上滑過去,發出一聲沙沙的摩擦聲,在離她手邊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了。
推完之後他又靠回椅背裏,重新翹起二郎腿,重新把兩只手交疊擱在膝蓋上。
姜稚魚終于鼓起勇氣擡起頭來,看着眼前這碗出自姜姜一碗的馉饳,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她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衫,更整理了一下發髻和簪子,然後用手背蹭了蹭臉頰上剛才被吓哭的淚痕。
然後她走到小錦桌前,在殷九千的對面坐下。
她端起面前的白瓷酒杯,放在鼻端聞了聞,黃酒裏加了姜絲和枸杞,是冬天賣的那種溫補黃酒的做法。
姜絲的辛辣和枸杞的甘甜混在酒氣裏,聞起來暖融融的,酒氣鑽進鼻腔,讓她的鼻尖微微發癢。
她道:“好酒。”
殷九千輕哼一聲,道:“不怕本座下毒了?”
姜稚魚假裝滿不在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把酒杯放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只五福臨門馉饳擱在自己面前的小碟子裏。
開始慢慢品嘗眼前的菜肴。
就好像……在家裏一樣。
她道:“怕呀。”
殷九千歪着頭看着她吃完了整只馉饳。
他翹着的二郎腿放下來了,身體微微前傾,兩只手交疊擱在桌上,下巴微微抵在交疊的手指上。
他看得倒是有點認真,好像在觀察一種稀有的寵物,研究它的進食習性。
終于,他開口了,語調裏慣有的的戲谑收了幾分,換上了一層淡淡的、不太容易察覺的好奇。
他道:“你這樣的女人,本座見過不少。但你好像最特別。”
姜稚魚不以為然,淡定地把面前的馉饳吃完,随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帕子擦過她嘴唇的時候還掩蓋了一些事實。
那就是她其實在發抖,嘴唇也不跟着在輕微的發抖。
殷九千送來的東西,她不敢吃,因為怕死,但又不得不吃,因為怕他會用更為殘忍的手段來對付她。
姜稚魚把帕子放下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給自己壯了壯膽子。
那股暖意從喉嚨滑到胃裏,暖意在她空蕩蕩的胃袋裏擴散開來,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面激起的漣漪。
她的心跳在這口酒之後從嗓子眼降回到了胸腔裏。
而且她還在賭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