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1/2)
第 73 章
殷九千把那句話說完,此時整個牢房裏安靜的可怕。
像是被人捂住了鼻子嘴巴的那種窒息式安靜,姜稚魚都感覺到四周的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油燈的火苗在燈盞裏凝成了一小顆靜止的黃豆大小的光點,連燈芯燃燒時慣常有的咝咝聲都聽不見了。
攀爬在牆壁上的不知名的小蟲也不知在什麽時候停止了鳴叫,天窗外偶爾掠過的夜風也似乎繞開了這間牢房。
她攥緊了夏凜汌留給她的帕子,還感覺到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自己的心跳聲如雷貫耳一般震着她的耳膜,身子也跟着僵住了,她艱難的咽了一口水,難以置信地看着殷九千。
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這個殺千刀的閹人到底要乾什麽?
看着姜稚魚此刻展現出來的呆滞還有防禦本能,殷九千倒是不着急。
他坐在那把花梨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一只手端着白瓷酒杯,另一只手擱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着。
他的手指修長白淨,指節分明,敲在膝蓋上的節奏不急不緩,像是一座走得極準的更漏在滴水。
這更讓人感覺到恐懼了有沒有。
殷九千抿了一口酒,微微眯起眼睛,睫毛在油燈光裏投了兩小片扇形的陰影在顴骨上。
他喝完之後把酒杯放在桌上,用兩根手指拈起一顆琥珀核桃送進嘴裏慢慢嚼了。
核桃嚼碎了發出極細微的咔嚓聲,在安靜的牢房裏聽起來格外清脆,像有人用指甲在遠處輕輕彈了一下瓷碗邊。
姜稚魚愣愣的看着這一切,後背貼上冰涼的牢房青石磚牆。
她覺得殷九千在嚼的不是核桃,而是她的頭蓋骨。
青磚的涼意透過她的薄衫滲進皮膚裏,在她後背凝成了一小片冰涼的區域,那片涼意沿着脊柱慢慢往上爬,爬到後頸的時候變成了幾根極細的冰針,輕輕地紮着她的皮膚。
她大氣也不敢喘,腿軟地蹲在地上,膝蓋蜷縮在胸前,兩只手交握着擱在膝蓋上,手掌
她看着殷九千那張臉,根本分不清是譏笑她渺小還是帶着玩弄的樂趣,以及這個閹人帶來的還冒着熱氣的食物,究竟是什麽用意。
“你你你你……你是來……”
如果剛才她還心存僥幸心理,覺得這個陰晴不定的殷九千是來看鎮南王府和姜姜一碗的熱鬧,看她從高高在上的世子妃和紅店掌櫃淪為階下囚的。
但從他進來開始,這個畫面怎麽看怎麽詭異,這家夥分明……
分明送來的是斷頭飯啊!
殷九千這殺千刀的,是要她的命。
她不是沒有見過殷九千殺人。
當時就在她的鋪子裏,那幾個地痞流氓來鬧事,為了保全夏凜汌還有鋪子裏的夥計,迫于無奈之下“搖號”找了個幫手,搖到的殷九千。
那人死的時候雖然沒有血濺當場,但那凄厲的叫喊聲姜稚魚怕是一輩子都忘不掉。
殷九千殺人的時候,就像捏碎一塊豆腐一樣輕易。
姜稚魚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祈禱王推官等一衆差役趕緊來這牢房裏瞧瞧,到底進來了什麽樣的妖魔鬼怪。
她的目光從馉饳上移開,最後落在牆角那盞油燈上。
燈盞周圍被烤出了一圈淺淺的焦痕,在青磚上留下了一個半月形的暗色印記。
牢房裏所有的東西都被這盞油燈的光染上了一層昏黃的、搖搖晃晃的色調,殷九千那張清秀的臉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裏顯得更加深不可測。
她并非不餓。
雖然王推官沒有為難自己,夏凜汌也來打過招呼了,但一層一層這麽吩咐下來的時候,到執行層面總歸會出現“與實際不符”的情況。
她的飯菜不僅少得可憐,而且在這樣寒冷惡劣的天氣裏,早已凍成了冰碴子,想吃也難。
她又不想再去麻煩別人,她不斷安慰自己,說不定明天就能出去了。
殷九千帶來的熱騰騰的飯菜是充滿誘惑力的,但是比起美味佳肴,她現在更在意自己的生命。
她還不想死。
等了大概小半柱香的時間,殷九千等得似乎也開始不耐煩了。
他把剩下的核桃悉數嚼碎咽了下去,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一根一根仔細地擦。
像是在做什麽殺人預告。
擦完之後他把帕子疊好擱在桌角上,擡起眼看向姜稚魚。
他的眼睛是單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半眯着,姜稚魚被他盯着看的時候吓得不輕,全程繃緊了神經,不敢松懈。
油燈的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在他鼻梁的另一側投了一道極淡的陰影。
殷九千無疑是擁有陰柔美的,但現在的樣子仿佛地獄的羅剎,誰看了不害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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