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2/2)
“太後看他話說得誠懇,态度又卑微,倒覺得他不過是纨绔貪玩心性,沒什麽大不了的,責備了兩句就算了。今天下午太後還當着幾個嫔妃的面誇他‘浪子回頭金不換’,順便說了寧樂公主任性,讓寧樂多學學齊王叔的知錯能改。”
姜稚魚氣憤的點在于,明明她才是那個受害者,明明被威脅,被「半囚禁」的人是她,現在怎麽反倒顯得她不識擡舉了。
這個趙佽,去太後面前賣慘請罪,利用太後對膝下子嗣們的慈愛之心,上演苦肉計,再說上幾句軟話,就把這利用太後口谕仗勢欺人的事情揭過去了。
他一個迷途知返的纨绔王爺,一時糊塗犯了錯,誠心改過,就連太後都原諒了他,旁人還能說什麽呢?
趙佽不光沒有被責罰,甚至沒有被追究,反而在太後面前洗得更白了,再一通說夏凜汌去陛下那裏請旨是告他的狀,又讓陛下對鎮南王府産生嫌隙。
信任危機一旦形成,就會無限擴散。
好一招一石二鳥。
她有點不安地看着夏凜汌,“夏凜汌……趙佽……”
臉色不佳的他也說出了自己的顧慮,“任曦,今早沈輕舟來過。他特來告知我們要小心齊王。”
陸任曦一開始明顯不相信,“你是說你那個情敵?”
脫口而出的時候下意識看了一眼姜稚魚,面露尴尬神色,“不是……嫂子……我不是那個意思……”
夏凜汌擺了擺手,“不提這個。沈輕舟在餘杭也聽到了不少齊王的事,結合你今日告訴我的事看來,他确實不簡單。”
他繼續道:“這個人的心機,想得恐怕要比我們預設的還要深。”
姜稚魚黑曜石般的圓溜溜的眼睛跟着思緒來回轉,她開始覺得齊王這個人可以被列為游戲最危險的NPC,暫時沒有之一。
一個能帶着一袋子金葉子明面上包場,實則是在試探她買鋪子底線的人,在鬧出那種差點不可收場的場面後,居然還能面不改色地去太後面前認錯,實則洗白自己。
簡直太可怕,果然以她的腦子,在宮鬥劇裏活不過第二集。
就在這時,書房外的庭院裏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步伐的節奏和聲音來看,應該不是寶婵。
寶婵走起路來沒這麽慌張。
但是這個腳步聲輕而急,鞋底幾乎是點着石板在走。
姜稚魚伸出頭向着門外看了一眼,只瞧見一個披着鵝黃色鬥篷的身影站在門檻外面。
鬥篷的風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玲珑秀氣的下巴。
那人皮膚白皙,嘴角微微往下撇着,是一種極度不高興的模樣。
待姜稚魚看清楚之後,有點震驚,“寧樂公主??”
李嫱嫣把風帽往肩後一甩,露出整張臉來。
她今晚沒有塗脂粉,眉毛是天然的濃黑,眼睛
她跨進門檻的時候帶進來一陣秋夜的涼風,鬥篷下擺掃過門框,帶翻了一小片從棗樹上落下來的為數不多的枯葉。
“你們今晚人還挺多,”李嫱嫣把鬥篷解下來搭在椅背上,坐下來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但兩只手攥着鬥篷系帶絞來絞去,指節微微發白,“我是借着外出看夜景游玩兒的由頭出宮的,表哥你不要和皇祖母拆穿我。”
姜稚魚要給她沏茶,她擺了擺手說不用,自己端起桌上陸任曦那盞已經涼了的茶灌了一大口。
涼茶苦,她皺了下眉,但還是咽下去了,然後把茶盞往桌上一擱。
她開口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聲音裏的那股火氣像是在喉嚨裏憋了一整天終于找到了出口:“今天德壽宮外上演了一出大戲,齊王叔跪在祖母的宮殿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賣慘……”
她的話還未說完,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夏凜汌淡淡開口道:“嫣兒,此事任曦已經同我們說了。”
“哼,我就是氣不過。”
李嫱嫣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像是在驅散那股還沒消下去的寒意。
然後她的語調忽然從憤怒變成了困惑,再變成了警惕,她雖生在皇家,但得到陛下獨寵,是天子最喜歡的女兒,所以沒有那些鬥來鬥去的心思。
李冕的後宮并不充盈,這也就讓她養成了比較單純的性格。
但她從小就在權利中心長大,同樣擁有皇室之人的敏感和直覺。
李嫱嫣道:“齊王叔平時可不這樣啊,我從小就在宮裏長大,齊王叔我也見了很多次,他向來都是笑呵呵的,跟誰說話都客氣,送禮更是比誰都大方。”
“況且他從未有過朝堂之争,可是,他今日怎麽忽然跟祖母說,表哥你是去和父皇告狀的呢,氣死我了!”
說罷,她将一旁茶壺裏已經涼了的茶水倒在茶盞裏一飲而盡。
氣不過的李嫱嫣将茶盞重重擱在桌上,“表哥,齊王叔這是要乾嘛呀!”
夏凜汌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公主童言無忌,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公主出宮,明裏暗裏跟着的人,不知是敵人還是友人,他們自然擔心隔牆有耳。
等了片刻,暗衛來彙報周圍并無旁人,大家這才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