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2/2)
姜稚魚眉頭緊蹙。
趙佽從袖子裏抽出帕子擦了擦手指,然後把帕子疊好擱在桌面上,“二十倍。”
他說話的調調極為随意放松,像是在同一個老朋友商量一樁已經談妥了大半的買賣。
他把手肘擱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下巴抵在手指上,微微歪着頭看着姜稚魚,嘴角那絲微笑還在。
“上次的價格姜娘子說不賣,于是本王回去想了兩天,覺得十倍的價格确實少了些,今日帶了兩箱銀票來,是整整二十倍的市價。不知道這個價錢姜娘子是否滿意?”
姜稚魚站在一側,看着那兩箱銀票。
她略微深呼吸,擡眸看向趙佽,趙佽正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和意味與上次一模一樣。
她平靜地拒絕道:“殿下,臣婦上次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這間鋪子是臣婦的心血,不是拿來賣的,多少倍的價格都是不賣的。”
趙佽如獵鷹一樣的眼睛盯着她瞧了好一會兒。
整間鋪子安靜到只能聽見竈臺上高湯咕嚕咕嚕的冒泡聲。
姜稚魚以為趙佽會勃然大怒,但沒想到他只是将交叉着的手指松開,往椅背上一靠。
臉上絲毫沒有憤怒和不悅,倒是詭異地挂着溫和的笑容。
這個表情像是……像是都在意料之中。
又像是在享受着什麽螳螂捕蟬的樂趣。
他慢慢站了起來,走到姜稚魚的面前,是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的高度,他微微低下頭,壓低着聲音同她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裏看似帶着客氣和笑意,但笑意背後那一層極為銳利的東西,是刀鋒上裹了一層絨。
“姜娘子,本王改日再來,屆時,你一定會答應的。”
又是警告。
她自己心裏其實也沒底,三番兩次拒絕一個親王的要求。但是她知道是一定要保住鋪子的,這是她唯一能回到現實世界游戲通關的基礎,也是回去之後爹娘能在京城裏安享晚年的保障。
她沒有害怕,只是身體本能的泛起了一層極細的雞皮疙瘩。
趙佽走後,店裏的客人又慢慢陸續前來。
姜稚魚這一次站在了鋪子門口等一個人,肩膀上落了從屋檐上飄下來的半片枯葉,她自己都沒注意到。
夏凜汌策馬而來,翻身下馬的動作比平時要乾淨利落一些,看來是已經收到了消息。
她站在鋪子門口的,等他走過來。
夏凜汌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肩膀上的枯葉拈起來扔在地上,然後問道:“又來了?”
姜稚魚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夏凜汌思忖片刻,他知道有些事要提前做了。
夜裏,姜稚魚坐在梳妝臺前,把那玉蘭簪拿下來擱在妝匣裏,梳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着發尾。
窗外庭院裏的蘭草在夜風裏輕輕搖動,棗樹的禿枝在窗紙上投了一道細細的暗影。
夏凜汌推門而入,把手裏的一盞燈擱在桌上。
他自然而然的接過她手中的梳子放在梳妝臺前,将她的手握進了掌心。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熱,包裹着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極輕極慢地摩挲着。
“我從韓铮那裏調了一隊暗衛。他們會守在鋪子周圍,要是你或者鋪子有任何潛在的危險,他們都能第一時間趕到。”
姜稚魚愣了愣,答道:“因為趙佽?”
他點了點頭,聲音裏有一絲擔憂,道,“我不能讓你有任何意外。趙佽這人……”
她擡眸看他,夏凜汌的表情在燈光下看不出任何緊張質感,但他緊握着他的手的力度卻比平時略緊了幾分。
“這一隊人中我特地找了兩個女暗衛,她們會僞裝成能接近你的身份,貼身保護你。不會打擾你和客人之間的來往,但如果有人敢在鋪子裏對你動手,她們能在極短的時間內作出反應。”
姜稚魚低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她感覺到夏凜汌有什麽事情瞞着他,但好像又還沒到能說的時候。
所以她也不問了,只是答應了下來,乖乖點了點頭。
又過了幾日,趙佽沒有來。
鋪子裏的生意照常火爆,午市和晚市的等位隊伍又排到了槐樹底下。
隔壁綢緞莊的老板娘來吃馉饳的時候,跟她說,等位的隊伍都排到她家門口了,還順便促成了幾樁生意,她今天特地再來捧個場。
下午孟老來坐診的時候,帶來了新的藥材樣品,讓姜稚魚瞧瞧開發新口味的馉饳用不用得上。
一切都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息,一切也都很正常。
正常到姜稚魚覺得自己前幾日的緊張都有點神經兮兮。
下午時分,東大街上傳來了一陣整齊而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