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2/2)
姜稚魚定了定神,沒有猶豫,語氣很客氣也很乾脆,答道:“多謝殿下擡愛,但姜姜一碗是臣婦一手開設的,這家鋪子對臣婦而言極為重要,臣婦不想賣,請殿下恕罪。”
趙佽敲擊桌面的手指驟然一停。
他歪着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笑了起來,那個笑聲裏帶着讓姜稚魚有點毛骨悚然的意味。
笑聲不長,只是呵了一聲,像是聽到了天底下什麽荒謬又有趣的事情一般。
他身邊的随從将桌上的信封面無表情地收了回來,趙佽将其放回了自己的袖中,随後他将衣衫整了整,站了起來,撫了撫袍角,片刻後才輕哼了一聲:“可真有意思。”
他将這幾個字說得分外清晰,姜稚魚心中凜然,但也不想做出退讓。
趙佽忽而湊近了半分,聲音涼了幾個度:“姜娘子既然舍不得,本王也并非強人所難之人。不過……”
他将尾音故意拖了半拍,目光在她臉上稍作停留,雲淡風輕地像是為剛才的緊張氣氛做緩解,“本王很喜歡你家的馉饳,以後會常來。”
說完這句,他朝門口走了幾步,随從們也立刻跟在其後,其中一人快步走出去吩咐備車。
他走到門檻前面時又回頭朝着姜稚魚看了一眼,那個眼神帶着意味深長的客氣和禮貌,“姜娘子,我們後會有期。”
姜稚魚渾身緊張的寒毛直豎,如果說,陰晴不定的殷九千尚可琢磨,但這位齊王的脾性更像是海底的針。
雖全程客客氣氣的,好似看中了她的鋪子一般,但她從趙佽一進門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和恐怖。
他的話,是警告。
她又不是普通的商賈,身份上還頂着一個鎮南王世子妃的名。
他究竟想要做什麽呢……
齊王離開後,鋪子裏空蕩蕩的安靜了好一會兒。
所有人都沉浸在剛才的可怖氣氛之中,良久後,長山才第一個開口,他擔憂地走到姜稚魚的跟前,壓低聲音說道:“東家,那個齊王,他真的想買咱們的鋪子嗎?十倍的價格,他不會不安好心吧?”
瞧瞧,就連長山就看得出來趙佽的目的不純。
寶婵這時也從矮牆後面繞了過來,手裏還攥着剛才那團脫下的圍裙,小聲附議:“少夫人,齊王殿下不會因為少夫人你不賣鋪子就記恨上我們了吧?”
姜稚魚将圍裙從解了下來,疊好放在了一旁。
她對趙佽這個人的信息掌握的不多,但今天他應該是有備而來,只不過沒想到吃了閉門羹罷了。
回想着趙佽全程禮貌微笑的模樣,她卻覺得不寒而栗,這個人在笑容底下藏了多少把刀子,她看不透。
但是她又不想因為自己的無端猜測讓大家也跟着惴惴不安,遂對大家道:“齊王是皇上的兄弟,也是個堂堂親王。他大概是覺得新鮮,你們瞧見京城裏哪家鋪子得到過禦賜牌匾呀?貴族新鮮玩意兒多了去了,怎麽會跟我們一般見識。”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
“今天大家也夠累了,提前打烊,先回去休息吧。”
夥計們聽了她的這番話,臉上的緊張神色紛紛退了幾分,收拾收拾都先離開。
姜稚魚坐在鋪子裏,回想着趙佽臨走前回頭看着她的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裏沒有被拒絕的憤怒,也沒有被她駁了面子的失态,只有一種慢悠悠的,看着獵物掙紮的興奮。
當天傍晚夏凜汌來接她的時候,她站在櫃臺後面正在清點今日的流水,她看着錦袋裏的金葉子發呆。
夏凜汌總能注意到別人還未察覺不到蛛絲馬跡,更何況本來應該熱鬧的鋪子現在已經提前打烊,他跨進門檻的時候,眉頭忽然緊蹙。
他也瞧見了櫃臺上錦袋裏的金葉子。
“今天下午出什麽事了?”
于是她将齊王趙佽大駕光臨并且要收購姜姜一碗的事悉數告知了夏凜汌。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牽起她的手,掌心拂過她微涼的指尖,再緊緊握在手心。
“夫人不用擔心,朝中都說齊王這人最會游樂人間,許是欣賞你的馉饳,那日太後壽宴,風頭都被你的‘六合同春’占了,可能想将姜姜一碗盤下來為自己所使用吧”,似是又想起了,他頓了頓。
“他應該不會因為這種小事為難你,”夏凜汌将人輕攬進懷,擡手在她頭發上輕輕安撫着,“而且有為夫在,也不會讓他為難你。”
聽到夏凜汌剛才的那番話,她心裏緊繃的那根弦總算能松下來。
她靠在夏凜汌的肩頭,看着門楣上那塊「天下第一馉」的匾額,心中萬般不是滋味。
她的第六感告訴她,趙佽不會就這麽算了。
郁悶地将頭靠在夏凜汌的肩膀上,他伸手攬住她的肩,低頭在她的額角上輕輕印上一吻,落下的暖意像帶着溫度的夕陽曬在身上。
安心又讓人忍不住依賴。
當天夜裏,等到姜稚魚熟睡之後,夏凜汌将被子替她掖好,确定她沒有醒來的跡象,才從卧房裏走了出來。
他穿過回廊,走進了書房,把門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