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2/2)
姜稚魚回想着他說話顫抖又嗚咽的調調,怕不是忍不住哭了,輕笑着,這孩子臉皮怎麽比她還薄。
只不過她萬萬沒想到,天氣驟變。
第一道雷聲從很遠的地方劈了下來,悶悶的,只聽見街頭有人在喊:“下雨啦!趕緊回家!”
姜稚魚擡頭看向窗外,東大街的石板路上噼裏啪啦多了許多細密的深色雨點,眨眼之間就織成了一整片濕潤的灰黑色天空。
雨水猛烈的落下,風裹着雨腥味從門縫裏灌進來,吹得櫃臺上那盞紗燈晃了兩晃。
街上沒打傘的行人四散奔逃,有人舉着袖子遮頭跑進了對面的食肆下,有人抱着孩子躲進了旁邊綢緞莊的屋檐。
雨簾在夜色下的光裏拉成了無數條銀白色的斜線,密密匝匝地砸下來,很快就把整條東大街罩進了一層朦胧的水幕裏。
姜稚魚走到門口,推開半扇門板往外看了看。
雨水從屋檐上傾瀉下來,在門口挂成了一道水簾,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鞋尖。
她往後退了半步,伸手在門框邊的傘筒裏摸了摸,空的。
糟糕,她沒帶傘。
她靠在門框邊上,看着外頭砸下來的雨水,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明明才過了不久,但總感覺已經在這裏待了很久了。
那時候她剛剛穿進這個游戲,落湖後傷寒剛好,身子還虛着,因為游戲發布的任務,她一個人去原來的老鋪子裏找爹娘。
在去的半途中就下了一場和這差不多的雨,後來宛如落湯雞一般到了鋪子,和奸商張伢子鬥智鬥勇。
其實那時候她心裏想的,就是這個游戲什麽時候才能通關,她什麽時候才能回家。
現在又是這樣一場大雨。
不同的是,她有了自己打拼出來的鋪子,姜姜一碗。
站在屋檐下,看着身後的一切,還有東大街誰人不識的“姜娘子”稱號。
還有……
她有一點想夏凜汌了。
在她發現自己并沒有着急去外面買油紙傘,着急回府。
她發現自己在等他,等自己的夫君。
等那個每天傍晚會推開鋪子門走進來接她回家的人。
意識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她的心跳漏了半拍,低頭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了雨水,繡的那朵桂花被濺濕了,顏色比旁邊深了一圈。
她看着那朵濕了的桂花,在心裏把剛才那個念頭又過了一遍。
他會來嗎……
她的心裏好像真的住進了一個人。
一輛馬車從東大街的雨幕裏駛過來。
車輪碾過積水的石板路,濺起兩道弧形的水花。
馬車不是世子府常備的那輛青帷車,而是另一輛,車廂是暗紅色的木料,車簾是深色的綢布,簾角被雨水打濕了,顏色更深了些。
姜稚魚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麽客人,剛想說他們已經打烊了。
馬車在姜姜一碗門口緩緩停住,車夫戴着鬥笠蓑衣坐在車轅上,雨水從鬥笠邊緣淌下來,在他的蓑衣上流成了一道道小水溝。
姜稚魚呼吸都提了一下。
不會吧……這麽大的雨……
車簾被一只手從裏面掀開了。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簾子掀開的瞬間,一股極淡的冷檀香從車廂裏飄出來,混着雨水的潮氣和街上濕潤的泥土味。
那只手她當然認得,夏凜汌坐在車廂裏,半張臉被車簾的陰影遮着,另外半張臉映在車廂裏那盞小宮燈的光裏。
他微微側着頭,目光穿過雨幕落在她身上。
雨聲很大,他的聲音不大,但她聽得很清楚,就像第一次在他府上聽他叫自己的名字。
溫柔又缱绻,“夫人,我來接你了。”
她從門框上直起身,把裙擺提到膝蓋上方,一腳踩進了雨裏。
雨水瞬間浸透了她的繡花鞋,涼意從腳底漫上來,她不管,小跑着穿過屋檐到馬車之間的幾步路。
“小魚,慢點兒。”
夏凜汌看她着急地朝自己跑來,發絲上,肩膀上還有衣服上瞬間被雨水淋濕,他着急地想要下車去迎她。
怪他,要是他下了車,撐了傘,走到鋪子裏現身,他的妻子就不會被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