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2/2)
卧房裏沒點燈。
窗紙外面透進來的天光已經變成了深藍色,家具在昏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她坐在床沿上,兩只手擱在膝蓋上,手指交握。
寶婵點了一盞燈進來擱在妝臺上,火苗跳了兩跳才穩住。
她剛想說些什麽,姜稚魚朝她微微搖了搖頭,寶婵這才把話咽了下去,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把門帶上,退了出去。
屋子裏又安靜下來,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是今日被那婦人拍紅的肌膚,沒想到她手勁這麽大,這麽久了還不消退,現在還剩下一個明顯的紅印。
她不斷回想着今天開始營業以來的畫面,算盤上的珠子,賬簿上的墨字,蒸籠裏翠綠色的馉饳,還有客人咬下第一口時眉毛往上挑的表情。
接着是漢子倒下,婦人嚎啕。
然後是王推官用白紙封條封住姜姜一碗大門的畫面。
她心裏在難過。
因為這不僅僅是一家普通的鋪子,有些話她是不能對任何人說的。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裏一點點努力搭建起來的東西,是夏凜汌為了她精心設計和挑選的,食譜是她和爹娘一起鑽研的,還有店裏的各種營銷手段,都是她一點點試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這是她游戲通關的條件,也是她能回到現實世界唯一的路徑。
更是她回到現實世界後,姜父姜母未來生活的保障。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通關了,消失在了這個世界裏,那爹娘晚年可以不用勞作,光靠着姜姜一碗的收入就可以享受一個比較舒适的晚年生活。
現在,沒了。
卧房的門被推開,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沉浸在思考中的姜稚魚差點沒聽見。
當她擡起頭望向卧房門口的時候,夏凜汌就出現在那裏。
他大概是剛回來,身上還穿着比較正式的官服,袍子的顏色在昏暗的房間裏幾乎就是黑色的。
夏凜汌一只手扶着門框,站在門檻外面,沒有馬上進來。
房內燈光從妝臺上照過去,照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顴骨和下颌的線條勾了一道暖黃色的邊。他看着她的臉,看了片刻,然後跨進門檻,回手把門合上。
夏凜汌在她跟前蹲了下來,仰着臉看着她,伸出手将她微涼的小手包裹進自己的掌心。
姜稚魚木讷地任由他握着,他的手掌很暖,掌心乾燥,将她帶着涼意的手漸漸也感受到了溫暖。
夏凜汌輕聲柔語地說道:“小魚,今天受委屈了。”
本來還堅強着的姜稚魚看着夏凜汌蹲在自己面前,她看着他滿是擔憂和憐惜的眼睛,眼眶忽然就開始酸脹起來。
即使抿着嘴唇也沒能忍住淚意,那眼淚自然而然地湧了出來。
淚水安靜地大顆落下,一顆一顆落在她和夏凜汌交握的手上。
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會哭,慌忙擡手去擦,手背在眼睛處蹭了兩下,沒想到剛蹭完,新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心中頓覺狼狽,把臉別到另一邊去,不想讓他瞧見。
夏凜汌松開她的一只手,從袖子裏抽出了一方帕子,帶着他身上的藥香味和衣物熏香的味道。
輕手輕腳地替他擦拭眼淚,等她眼眶裏那層泛着光的水汽稍微退了些,才語氣平穩地開口道:“現在能和我具體說說,鋪子裏今天發生了什麽嗎?”
姜稚魚深吸了一口氣,擦了擦挂在臉頰的淚水,然後一五一十地将今日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她攥緊了他的帕子,手指把帕子都捏出了褶皺,生怕有遺漏一般,還在不斷回憶和補充。
夏凜汌安安靜靜地聽着,在她複述整件事的時候,一直握着她的手。
她的敘述很清晰,每一個細節也很完整,每一個時間節點發生的變化也和他聽到的一致,現場每一個有所涉及的人她也記得很清楚。
“我是不是很糟糕?”
她有些抽泣地說着,心情完全是沮喪的。
他沉默了片刻,将人摟進懷裏,然後将她攥緊的手翻了過來,再将她的掌心攤開。
他低頭看見她手背上的紅印,以及掌心裏被她掐紅的四道紅痕,心疼地輕撫着。
夏凜汌的手指骨節分明,但是因為常年在軍營的關系,在指關節也是有一些老繭的。
此刻他略微粗糙的指腹輕撫過她手心手背的肌膚,帶起了她皮膚的戰栗,讓她有一種被保護的感覺。
夏凜汌低着頭,輕輕撫摸着她靠在自己肩頭上的青絲,瞳孔被室內的燈光映成了淺褐色,裏面滿心滿眼都是她。
只聽他道:“夫人已經做得很好了,剩下的,我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