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2/2)
藥效沒有那麽快發作,他依然垂着眼,肩膀微微縮着,像一只受傷的鶴,卻還是強撐着不讓自己倒下。
姜稚魚想起出嫁前姜母莫盈霜拉着她的手語重心長地叮咛:“魚兒,你這性子灑脫,嫁到夏府這樣的大戶人家去,要記得多為夏家考慮,但別讓自己受委屈,也別讓夏世子受委屈。”
一開始她還不以為然,夏凜汌貴為鎮南王世子,簡直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還有什麽委屈可受的。
殊不知,原來尋常百姓人家也懂,侯門深似海的道理。
她站起身,轉身對鐘叔說道:“鐘叔,廚房在哪裏?帶我去。”
鐘叔一愣:“少夫人這是要?”
寶婵也跟着問:“少夫人,您去廚房做什麽?需要做什麽菜嗎?我這就去吩咐廚房去……”
姜稚魚一囧,這裏只有阿肆是知曉夏凜汌那次胃疾發作吃了湯馉饳後明顯好轉的,于是默默将目光放在了阿肆身上。
接收到目光的阿肆瞬間心領神會道:“哦哦哦!我知道了,少夫人您随我來。”
姜稚魚鄭重其事地拍了拍夏凜汌的胳膊,宛如“兄弟你放心,有我罩着你”的感覺,道:“夏凜汌,我去煮湯馉饳給你,你且等着。”
夏凜汌擡起蒼白的臉,勉強扯動了一下嘴角,對她露出一個微笑:“好。”
他冰涼的手輕輕擡起,握住姜稚魚帶着暖意的手,心裏柔軟的角落被姜稚魚的善意和暖意包圍着,胃部的不适感覺似乎也沒那麽痛了。
在她臨去前,他捏了捏她掌心的軟肉,道:“辛苦夫人了。”
姜稚魚被他一捏,手心頓時一癢,剛想收回手,又看到他無助又可憐的眼神,生生忍住了沒拒絕。
蒼天啊,病美人真是犯規般惹人憐愛。
他居然還說“辛苦夫人了”,這人真的是……很容易讓人誤會啊。
姜稚魚窘得趕緊抽回手,在臉燒起來被人瞧見異樣之前,她邁開步子,拔腿就往廚房跑。
這個夏凜汌實在是,即使這裏有旁人在,也不用上演“夫妻情深”吧,又無人在意,他不是還病着呢嘛,怎麽戲瘾這麽大。
姜稚魚邊走邊摸了摸了有些燒起來的臉頰,燙燙的。
寶婵跟在她身後,嘴裏還在絮叨:“少夫人,廚房油煙重,您要不要先換了這身嫁衣再去?”
“髒了就髒了,”姜稚魚頭也沒回地往廚房走,“一件衣裳而已,時間不等人,早點去做馉饳,夏凜汌就能早一點吃上。”
廚房在後院那邊,夜裏路黑,阿肆提着一盞羊角燈在前面開路,姜稚魚跟在他身後,寶婵緊跟在她身側。
夜裏的涼意這時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帶着露水的濕氣,呼吸間都帶着幾分水汽。
片刻後,三人推開廚房的門,裏頭烏漆嘛黑的,阿肆趕緊将羊角燈放在一旁的桌案上,找來幾支蠟燭從羊角燈裏借了點火。
慢慢的,廚房裏才開始稍微亮堂起來。
姜稚魚挽起袖子,開始在竈臺上的瓶瓶罐罐裏翻箱倒櫃。
基本的調料都是齊全的,然後對着阿肆和寶婵說道:“幫我把面粉、菜心、肉、雞蛋找出來。”
“好的少夫人。”兩人應聲。
又考慮到已經到了後半夜,舊的食材可能被用完,新鮮的食材可能還沒有入庫,她思索了一番,又道:“算了,找到什麽是什麽,都拿出來瞧一瞧。”
她系上圍裙,接過阿肆剛翻找到的面粉,開始和面。
面粉撲起來,還是有不少沾在了她的嫁衣袖口上,以及胸前和鬓邊。
面團在她的掌心被揉着,慢慢地光滑起來。
寶婵根據姜稚魚的指示,将肉和菜心剁碎了摻和在一起,姜稚魚看了一眼進度:“寶婵,別忘了加兩個雞蛋。”
寶婵:“哦。”
雖然答應,但心裏還是覺得奇怪,少夫人的馉饳裏怎麽還會加雞蛋,到時候湯馉饳不會變成蛋花湯吧?
看着寶婵疑惑的表情,姜稚魚輕輕一笑,直接動手自己加了雞蛋開始做馉饳餡兒。
她在馉饳店幫忙的那些日子裏,沒少跟着爹娘學手藝,她總想幫着爹娘多分擔一些,同時也一直在幫鋪子改進馉饳餡兒的口味。
而這些配方,都是自己在現實世界裏自己吃到的,看到的,口味自然比這個裏的尋常馉饳有所升級。
“少夫人,這裏還找到了一些木耳,您需要嗎?”
阿肆拿着一小盆已經泡發好的木耳走過來詢問。
木耳?
姜稚魚感覺自己腦袋斜上方忽然有個燈泡亮了。
她想起來了,在現實世界光顧馄饨店的時候,吃到的那家流連忘返的馄饨她總是覺得和別人家做的不一樣。
又說不出來哪裏不一樣,只是覺得那家的馄饨有一點脆脆的。
用餐的時候有時還特地看了幾眼,看到餡兒裏面有幾個黑點,她本來想着可能是沒見過的食材吧,還挺新奇的。
現在想來,很有可能那脆脆的口感就是木耳。
“寶婵、阿肆,幫我把這木耳剁碎了,然後給我。”
阿肆與寶婵面面相觑,不知道少夫人要乾嘛,但總有一種感覺告訴他們,跟着少夫人的思路走,不會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