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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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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郎沒有說話。

元霆輕笑着展開羽翼:“他只是需要一把最鋒利的刀……就像當年需要大哥做儈子手一樣。”他貼近小七郎偷偷跟他說。

狐王殿後山的寒潭映着血色殘陽,小七郎跪在冰面上,九條狐尾被七根鎮魂釘貫穿,鮮血順着冰紋蜿蜒成詭異的圖騰。

“疼嗎?”狐王的聲音從潭邊傳來,雪尾掃過冰面,“當年你母親被釘在誅仙臺上時,流的血比這多十倍。”

小七郎在心中冷笑,狐王根本就不知道當年他受過的痛,可比這多成千上萬倍,根本就想象不到。

這些皮肉之痛,對于他就像是普通人,受了小傷一樣。

可是痛的到底是哪裏呢?

“您留我一命……”他啞聲笑了,“就為了親手再殺一次?”

狐王指尖輕撫燈壁,潭水突然沸騰,無數白骨手臂破冰而出,死死抓住小七郎的四肢。

“本座九個兒子裏……”冰錐從狐王掌心生長而出,“我當然最器重你。”

“器重?如果你所說的器重,就是打入地牢折磨一番,最後再抛棄掉,那我想說,對不起,我不需要你這樣的器重。”

狐王的眼神中盡是傲慢,冰錐刺向心口的剎那,一道青光突然擊碎寒潭結界。

“住手!”

陶仄葵的城隍令深深釘入冰面,令牌上纏繞的鎖魂鏈竟與鎮魂釘發出共鳴。

她喘着粗氣站在碎裂的結界邊緣,裙子下擺全是血——顯然一路闖進來不易。

狐王眯起眼:“小小城隍也敢……”

“我告訴你,你兒子跟我簽了共生契!”陶仄葵突然扯開衣領,露出鎖骨處浮現的狐尾紋印,“他死我死,要試試嗎?”

小七郎猛地擡頭。

根本沒有什麽共生契——那分明是印在她身上的追蹤咒。

狐王的冰錐懸在半空。

潭邊古松後突然傳來鼓掌聲,三公子玄陰獨眼裏閃着精光:“父王,看來七弟找了個好靠山。”

更令人意外的是,六公子株棘竟持劍攔在陶仄葵身前,狼耳警惕地轉動:“城隍擅殺不得。”

狐王的目光在幾人之間游移,突然輕笑出聲。

冰錐化作雪霧消散,他親手拔了小七郎尾上的鎮魂釘:“看來本座的兒子們……都很有想法。”

“不過,城隍你,覺得能騙過我嗎?”

他知道那根本就不是生死契。

狐王的白尾如鎖鏈般纏住小七郎的脖頸,将他懸吊在半空。

妖力被抽離的劇痛讓他的瞳孔劇烈收縮,九條尾巴無力地垂落,像被暴雨打落的紅楓。

陶仄葵緊緊握着拳頭,眼淚在眼眶中堆積。

她變出月祭刀向狐王砍去,而狐王只是一個眼神,千萬冰錐向陶仄葵而去。

陶仄葵将刀化作盾在手中轉着,不一會又将她打回原地。

她破天荒地拿出幻鏡,顯示的卻是小七郎胸膛的紅蓮印記。

“什麽意思?”

她突然感覺腦袋止不住的疼痛,眩暈感不斷,腦海中不斷出現紅蓮中的小七郎,如同電流鑽進腦海。

“紅蓮……到底紅蓮是什麽?!”

她眼前只有紅蓮般的小七郎帶着妖孽的眼神看着他,如同發生過的真事一樣。

“那天……那天是乾什麽了?”

在掙紮中,她似乎漸漸想起來了,那天是打伥鬼的那一天,她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細節。

小七郎齒間溢出的血沫濺在狐王鮮紅的衣襟上,卻可以綻開刺目的紅梅。

狐王指尖撫過他的眉心,冰涼的觸感如同毒蛇游走:“別怕,很快就不疼了。”

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幼時的他入睡:“就像當年……你母親那樣的。”

小七郎突然僵住。

幾百年前的記憶碎片轟然炸開——母親被釘在誅仙柱上時,也是用這樣溫柔的眼神看着他,嘴唇無聲地開合:“別看。”

“轟——!”

一道紫雷劈開穹頂,雷母執鞭踏雲而至,電光映亮她怒極的面容:“老狐貍!你當年用雷劫做局害我徒兒,今日該清算了!”

狐王被迫松開小七郎,雪尾化作冰盾擋住雷霆。

雷母的鞭風掃過殿柱,露出後面藏着的申丘——他手裏還捧着當年那盞引雷的法器。

“好個父慈子孝。”雷母冷笑,“當年是你讓這羊崽子在七郎生辰宴上動手腳,僞造他引發雷劫的假象!”

小七郎重重摔在地上,卻感覺不到疼。他怔怔望着申丘手中熟悉的青銅燈——七歲那年,大哥說這是給他準備的生辰禮,讓他親手點燃燈芯。

燈亮剎那,九重雷劫降臨青丘。

“為什麽……”小七郎的聲音輕得自己都聽不見。

“要怪,就只能怪你天生十尾!”

陶仄葵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瞪大眼睛,一臉驚恐。

小七郎出生便是十尾,是狐王從小就砍掉了一條,并對外說他天生九尾,甚至小七郎都不知道這件事。

“十尾?!”小七郎眉心一跳,怒瞪着狐王。

甚至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驚嘆。

狐王高傲地看着他,冰錐在他掌心凝聚:“抽了她的魂,才能煉成你這條命,你活着的機會是你母親的死換來的,你就是個罪人。”

世界突然寂靜。

小七郎看見七歲的自己躲在假山後,看着父王把母親的狐尾一寸寸碾碎;看見申丘笑着摸他的頭,轉身卻往他茶裏下化功散;看見雷母沖進雷劫要救他,卻被狐王親手攔下……

原來他這一生,從出生就是場騙局。

“哈……”小七郎突然低笑出聲,笑到渾身發抖,笑到九條尾巴燃起血色狐火,“原來你們……都是這樣愛我的。”

狐火吞噬了整座宮殿,他在火海中搖搖晃晃站起來,鳶青色的瞳仁流下兩行淚。

雷母的雷霆與狐王的冰錐在他頭頂交鋒,碎冰與電光如雨墜落,他卻只是張開雙臂,任由一道冰錐貫穿肩膀——

“師父。”他對着雷母喚出三百年沒叫過的稱呼,“您看……”被血染紅的指尖輕觸心口,“這裏原來是空的。”

“既然你們又想殺我,還想奪走我的力量……”

說罷,他的手緊緊抓着冰錐,就那麽一瞬,劃傷了他的眼睛。

陶仄葵看到了這一切,腿一軟,那麽美麗的眼睛,那麽好的人,就這樣,被逼成這樣。

她的心猛跳,甚至無法出聲。

鮮血從他的眼睛流下,如同下起了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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