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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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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二)

華麗大門緩緩開啓,小七郎踏進殿內的瞬間,絲竹聲戛然而止。

九張玉案呈扇形排開,座上六位兄長齊刷刷望來——或笑或冷,或審視或玩味,像一群披着人皮的野獸在打量誤入領地的獵物。

還有一個沒見過的,剩餘兩個位置是空的,其中有他的位置。

大家看到他一席紅衣,不由得愣了一下,都在偷偷看狐王的反應。

“七弟,可算回來了。”大公子申丘率先起身。他生着羊般的卷角和狐貍的細眼,一頭銀白色的長卷發,白袍廣袖,上衣露着健碩的腹肌,笑得慈愛,“這些年,為兄甚是挂念。”

小七郎指尖一顫,冷笑着沒說任何。

二公子赤練把玩着青銅酒樽,豹尾在身後不耐煩地甩動:“大哥何必假惺惺?老七回來是好事——正好試試我新煉的毒。”

“二哥又犯蠢。”四公子霜牙陰恻恻地插話,魚鱗在頸側泛着藍光,“要殺也得等父王賜宴後,現在動手多掃興?”

狐王高坐主位,五條雪尾垂落玉階,對兒子們的機鋒恍若未聞:“小七,入席。”

狐王雖然被成為“紅狐王”,但他實際上尾巴都是白色的。

他擡頭看狐王,他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裝出很大度的樣子,他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他。

他緊緊咬着牙關,眼底泛起猩紅,眼神如寒刀刺骨。

明明他是狐王和狐貍生的,明明他的血脈最純正,他卻總是因為自己的欲望,生下這麽多雜種,把自己的親血脈打入地牢,飽受酷刑,扔入荒野。

席位在最末。

他挑眉,他知道在他離開這段時間,他又生了兩個,應是他的弟弟,而他卻坐在最後的位置。

他忍受着屈辱,忍着自己不暴怒,現在還不是時候,他的力量沒有恢複,只能忍辱負重。

小七郎剛坐下,六哥株棘就拎着酒壺過來,狼耳豎得筆直:“喝。”

酒液入喉,灼如岩漿——是蝕骨的鸩毒,小七郎面不改色地咽下,狐火在丹田強行壓住毒性。

株棘眯起眼,似乎有些意外。

七弟好酒量。三公子玄陰突然開口。他獨眼裏映着燭火,像淬了毒的鈎子,“不如再飲一杯?”

他是曾經和小七郎關系最好的那個,如今也加入了這場鴻門宴。

曾經那個最孤僻的哥哥,最疼愛的親人,如今在小七郎眼中是如此的可笑。

玄陰袖中飛出一只青銅爵,酒液在半空化作萬千毒針,小七郎旋身避開,卻被五公子焚天按住肩膀。

小七郎走後,焚天就變成了狐王最重視的孩子。

虎爪刺入皮肉,焚天貼着他耳畔低笑:“躲什麽?哥哥們敬的酒,不喝可不行。”

毒針近在咫尺,小七郎突然輕笑一聲,九尾暴長如烈焰,将毒針盡數焚毀。

殿內霎時死寂。

申丘的羊角泛起青光:“你竟修成了?”

狐王終于擡眼。

小七郎抹去唇邊血漬,環視這群所謂的“血脈至親”。

申丘假笑下的殺意,赤練毫不掩飾的嫉恨,霜牙縮在角落的陰笑,焚天眼中翻湧的忌憚……

還有株棘。

這個親手帶他回來的六哥,此刻正冷眼旁觀,狼瞳裏寫滿權衡利弊的算計。

小七郎勾起嘴角,眼神盡是冷漠與殺意。

他在自嘲自己。

“諸位兄長。”小七郎慢條斯理地斟了杯酒,“這杯,敬你們當年——沒把我徹底弄死。”

酒盞重重砸在地上,碎玉聲裏,八道殺機同時暴起。

申丘的羊角化作兩道青芒直刺小七郎咽喉;

赤練的豹尾甩出七枚毒镖,破空聲尖銳刺耳;

霜牙陰笑着退至柱後,指尖卻彈出一縷幽藍水霧——那是能腐蝕魂魄的鲛毒。

小七郎的九尾如烈焰翻卷,将最先襲來的青芒絞碎。

他側身避過毒镖,袖中狐火化作長鞭,抽向霜牙藏身的玉柱。

“轟!”

玉柱崩塌,霜牙狼狽滾出,魚鱗被狐火燎得焦黑:“老五!還不動手?!”

焚天虎瞳一眯,雙掌猛地拍地,整座大殿的地磚突然翻起,無數石刺如獠牙般咬向小七郎下盤。

與此同時,一直沉默的玄陰突然展翅騰空,獨眼中射出一道烏光——那是能封印法力的“鸩目咒”。

小七郎縱身躍起,卻在半空被株棘的狼尾纏住腳踝。

“六哥也要殺我?”他低頭冷笑。

株棘面無表情:“你活着,對狐族無益。”

話音未落,小七郎的狐尾已如利刃斬斷狼尾,鮮血噴濺間,他借力翻上橫梁,卻見申丘早已候在那裏——

“七弟,你終究太年輕。”申丘的羊角泛起詭谲符文,“當年能趕你一次,如今就能殺你永絕後患!”

青光如牢籠罩下,小七郎突然覺得妖力滞澀。

這是申丘的天賦神通“禁法之角”,當年他被逐出妖界前,就是被這招封住九成法力。

焚天的虎爪、赤練的毒镖、玄陰的咒光同時襲來——

“铛!”

一道雪白回旋镖突然橫空掃過,将所有攻擊盡數擋下。

狐王起身道:“停下吧。”

小七郎擡眼看他,不禁覺得諷刺,看自己的孩子自相殘殺。

他氣到手抖。

殿內死寂。

狐王轉身離去前,丢下一句:“小七留下,其餘人……滾。”

——小七?

別人都有自己的名字,他只有一個輩分的稱號,甚至“小七郎”這個名字都會師傅雷母起的。

待衆人散去,小七郎才發現掌心全是血。

不是別人的,是他自己掐出來的,三百年的恨意,原來不過換來父王一句輕飄飄的“留下”。

殿外突然傳來鼓掌聲。

八公子元霆倚着門框,天鵝羽翼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精彩。不過七哥...”他意味深長地看向小七郎染血的衣擺,“你以為父王護你,是因為疼你?”

小七郎瞳孔驟縮。

“忘記自我介紹了哥哥,我是你的弟弟元霆,很高興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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