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孤身祭父 一個人(2/2)
他向墓碑鄭重行禮:“伯父,元子受了傷,峖先帶她去歇息。待元子好了,我和她一起給您磕頭。”
說罷,他将桓真抱起。
桓真順從地靠在他懷裏。
他抱着她,朝墓廬正屋走去。
(四)
謝峖讓桓真躺下,想看她頭上的傷。桓真說在發髻裏,已經看不太出來了。他卻執意拆開她的頭發,将發帶放在邊上小幾。
他問疼不疼,桓真說不疼了。
謝峖坐在榻邊道:“王猛那厮是文士,據說身體差得很,也能帶兵打仗,可見帶兵打仗靠的是腦子。我若非早年被花粉症拖累,身體比兄長還強壯,頭腦也比王猛好。王猛能做丞相,我也能做。我不要元子出征了,以後我來。”
桓真道:“安石是說,我撞了頭,腦子不好,不能帶兵打仗了嗎?”
謝峖苦中作樂:“是,元子的當務之急是養好自己。軍中不要傻将軍,但峖不管媳婦傻不傻,都要。”
桓真道:“好。”
謝峖心疼地看着她。
桓真道:“我想都聽安石的,安石一直待我很好。”
謝峖道:“可你答應得這樣快,我覺得你在騙我。”
桓真道:“我不騙安石,就像安石從來不騙我。”
謝峖便有些讪讪。
“我騙過元子,我誠心悔過。可那是因為,我沒有辦法走進元子心裏。”
桓真道:“安石,你一直在我心裏,從我們小時候第一次見。我回去問父親,是否從前,在哪裏見過謝家的小郎君。父親笑我做夢。”
“我那時沒有做過夢,可前些年在灞上,今年在陳倉道,我都夢見安石了。我見安石,如見春山。泾縣的冬日,便忘記了。”
謝峖聞此,握緊她的手。
桓真道:“陳倉道上,我因為頭受傷,不太清醒。他們告訴我,秦人派使者追上,贈女衣給我,當作羞辱。我原本就是女郎,不覺得羞辱,今日便将這身穿來,給安石看。也不知是誰的手筆,竟如此合身。”
謝峖立刻道:“小心下毒,又或藏了刀針。還是換上我的衣服。”
桓真道:“別擔心,檢查清洗過多次了。”
謝峖道:“必是王猛那厮。”
桓真道:“我看不像。此次千裏奔襲,他透支了身體。近日有消息傳來,他離武侯故事不遠了。”
謝峖道:“可他若死了,未必是好事。沒有他,苻堅會不計後果。”
“天王盡管不計後果,我想看看他的結局。”桓真道,“至于王景略,我雖不知他還能堅持多久,但他死前,對內理應還有大動作。這期間,足夠我做很多事了。”
謝峖道:“元子要做什麽?”
桓真道:“我想過一過安穩日子。”
謝峖道:“我與元子成親。”
桓真看向他。
謝峖點頭,神情堅決。
桓真道:“安石,近來謠言頗多,說秦人南下已至壽春,實則并無此事。你兄長也還好,請放心。”
謝峖道:“我看到元子歸來,就知道一切盡在掌握,早就不擔心了。”
桓真道:“只是謠言來時,據說建康人人自危。若謠言為真,此地無力自保。京口一帶,将帥無能,亦為擺設。我欲以揚州牧移鎮姑孰,你以為如何?”
謝峖當即道:“不可,元子本意雖好,卻會被朝中誤解。移鎮姑孰,那是王敦乾的事。元子,你不要行險。”
桓真道:“我一直被誤解,習慣了。何況移鎮姑孰,待日後王景略死,天王不計後果,我也好安排兵将糧草,再無掣肘。”
謝峖道:“元子不可。”
桓真道:“我明白安石的意思了。”
謝峖道:“元子,你我成親。朝中掣肘,我來解決。”
桓真道:“安石待我以誠,我如何回報?”
謝峖俯身,輕吻她的額頭:“我要元子長命百歲,與峖白頭偕老。”
桓真道:“安石,我在陳倉道時,昏沉間,不僅夢到你,還夢到了夫人。”
謝峖道:“元子只許夢到我,夫人讓姚景國夢去。”
桓真道:“夫人告訴我,若有中意的郎君,可以不顧對方意願,強搶過來。安石,我可以嗎?”
謝峖道:“不可以。”
桓真道:“好。”
謝峖趕緊道:“元子,你不要誤解,我是說,你不能強搶別人。”
桓真道:“我沒有誤解。安石不會不顧他人意願,我也是,所以做不到夫人說的。只是,可惜了。”
謝峖道:“可惜什麽?你不能有野漢子。”
桓真道:“安石,我很累,想睡一會兒。”
她合上眼。
謝峖道:“好,我守着元子。”
(五)
子時中,桓真醒來。謝峖坐在一旁睡着了。
桓真輕輕起身,沒有驚動他。丁香緞帶放于床邊小幾,她将它留在原處。
她借着月光,又看了謝峖一會兒。他眉頭微微蹙着,夢裏也許還在為她擔憂。
桓真有些不舍。
她輕輕推門出去,轉過身,合上門,心裏想着,這就是最後一面了。
她來到墓前,與父親告別。
“有女元子,克紹家聲。”碑上石刻是謝峖手書。
父親是參與平定王敦之亂的功臣,死于蘇峻之亂,而她即将成為王敦和蘇峻。
“父親,對不起。安石,對不起。”她伏跪在地,“我走了。”
夏夜蟲鳴,孤獨無盡。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