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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移鎮姑孰 郗欩!你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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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欩道:“我方才打盹,在夢中問世尊,元子會否死在外面。世尊說,佛不占蔔。”

謝峖道:“這種事,你最好別開玩笑。”

郗欩道:“我又問道祖,元子會否死在外面。道祖說,元子是雷部真神,歷劫完了要回去。我說,您可不能和我爹一樣忽悠,童子劫不到十歲就回去了,彭祖劫可以留在人間百年,元子到底是哪一種?”

謝峖道:“我再說一遍,郗嘉賓,不要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郗欩道:“道祖就說,這事你來問,我不回答你。你讓謝三郎來問,我回答他。”

謝峖冷眼。

郗欩道:“我就對道祖說,您可千萬別,謝三希望元子死在北伐路上。”

謝峖站起:“郗欩!你無中生有!”

郗欩道:“謝三,我今天把話放這兒,日後絕不收回。”

“郗欩!我是什麽人,不是你說了算!”

謝峖拂袖而去。

(三)

婢女關上門。

燭光中,郗欩慢慢躺下。

“元子,謝三若知道你回來要做什麽,我賭他那樣想。我覺得,你也早就明白。”

“所以元子,你自己是否也想過死在北伐路上?不是因為謝三,是因為天下間有太多謝三這樣的人。我可憐的元子。”

郗欩從隐囊下取出桓翀的信,封口早已拆開,信中詳細講述了桓真的情形。她在陳倉道墜馬,頭磕在溪石上,當場昏厥,七日後出山時才完全清醒。

“阿姐這一生,和将軍一樣,不曾為自己活過,教人敬佩。但阿姐若出了事,所有人都前功盡棄,暫時沒有人能接下她的位置。我勸阿姐,她現下的身體狀況比任何事都重要,不能再掉以輕心了。殷淵源在信中也這樣說。”

桓翀在信中又提到,桓真醒來,立即召集軍議,将先前的計劃公布。和諸将商議過細節後,她決定全軍在夏口分兵,四萬人回江陵,她自己帶兩萬人去姑孰。

“荊州諸事,翀來料理,餘事拜托嘉賓,懇請照顧好阿姐。至于最終為何是姑孰,阿姐在軍議時說,這是嘉賓你的建議,且前幾日她昏迷時也夢到了,姑孰是個好地方,她喜歡白纻山的風景。”

郗欩第一遍讀信時,看到白纻山三個字,心下就一梗。

桓真從未去過姑孰,為何會說喜歡那裏的一座山?她一向對山水沒有興趣,唯一發出過感慨的自然風光是伐蜀去程時見到的三峽。白纻山比之三峽,可說是平平無奇。

他按捺住不安,繼續往下重溫信件。

桓翀說,軍議時諸将都認同,江陵和武昌距離建康太遠,往返動辄月餘,朝中那幫人但有異動,荊州鞭長莫及。移鎮姑孰,建康能望見荊州軍的旗幟,那就不一樣了。

姑孰瀕臨長江,地處建康上游百餘裏,素有西門之稱。沿江而下,一晝夜便可至都城,溯江西返,旬日可歸荊州。駐節于此,進可入朝秉政,退可歸鎮根本。況且桓真身上挂着揚州牧,揚州牧本應駐節京畿,如今移鎮姑孰,名義上是保固建康上游,誰也挑不出毛病。至于建康到底需不需要她來保,這不胡人都要南下了。

桓翀在信中寫道,桓真宣布去姑孰,諸将無一人反對,皆是激動非常。大家都明白這一去意味着什麽,阿姐從此不再是出鎮一方,而是要入局定鼎了。這條路王敦和蘇峻都走過,走過去是權傾天下,走不過去是遺臭萬年,但那又有什麽關系。換個人可能會令人猶豫,但阿姐就是能讓人安心。

桓翀在信中還說,阿姐特意交代回武昌一趟,全軍上岸去樊山,到将軍墓前祭拜。将軍當年怎樣從建康到武昌的,我們如今便怎樣從武昌回建康。

桓翀寫到這裏,筆鋒一轉。

“從襄陽下水,沿漢水經宜城、竟陵,入長江,過夏口、武昌,再順流東下,經尋陽、彭澤、歷陽,至姑孰。全程水路,比陸路平穩,卻也走了十餘日。阿姐墜馬,頭受了傷,近來時常犯暈。據聞有一次,她站在船頭眺望,險些掉進江裏。”

郗欩讀信,心下難忍。

桓翀在信末寫道:“此後兩萬人馬留在姑孰,阿姐自己欲回建康一趟。一則父親的祭日将要到了,阿姐與我多年沒有親自祭掃,心中有愧。二來,阿姐也是想藉此探探建康的底線。再者,父親墓地的修葺托付謝三郎,阿姐想最後見見他。”

“此行終歸兇險,翀無法勸阻,且已往江陵去。阿姐說,建康不敢輕易生事,但若萬一起殺心,令她回不去姑孰,她囑我督荊益諸州。謝使君腰傷不輕,但自會看好燕地和豫州,并與夫人照應洛陽。餘事盡付嘉賓,包括姑孰。阿姐心中一切所想所願,嘉賓盡知。”

(四)

郗欩合上信。

桓真受傷不輕,這種情況還堅持回建康,賭司馬氏和諸門閥不敢在外患之下動她。她移鎮姑孰,是下決心實控朝堂了,這條路無法回頭。

然而,她想見謝峖最後一面。

她心中認為是最後一面。

不只是她,連謝奕都擔心謝峖和她不是一條心。也正是因此,在桓真正式決定移鎮姑孰後,為确保行動不受乾擾,謝奕不再主動向謝峖傳遞訊息,任其音信斷絕。

一母同胞的兄長尚且如此,其他人對謝峖的判斷和态度可以想象。

郗欩心想,謝峖從他這裏出去時有多憤怒,日後得知桓真移鎮姑孰時就只會更甚。那一刻,謝峖一定會想起今日他們的對話。

桓元子死于北伐,是國民英烈;活在姑孰,是禍國殃民的賊首。

讓謝峖進行二選一,他會選擇讓桓元子死在陳倉道嗎?

郗欩覺得,謝峖會。

謝峖固然不是聖人,喜歡大義滅親,但他會認為一個死去的桓元子更有利于大局。一旦她越界,他便寧願她停在最光輝的時刻。他會痛苦萬分,但一定會這樣選。

但誰說這又不是愛呢?

愛一個人,未必是要她活着。這何其諷刺。

由于擔心桓真回建康期間的人身安全,郗欩起身,召來心腹,讓心腹模仿父親郗愔的筆跡和口吻,給會稽王司馬昱去信,讓父親自言年老體弱,不堪軍旅勞頓,無法勝任将帥之職,請求由桓真統率京口兵馬,自己辭去兖州刺史,乞閑職歸隐。

心腹聞此,一臉駭然。

郗欩道:“朝中要我父牽制大司馬,我父做得到?大司馬要京口的兵,我父敢不給?進退兩難,不如自找臺階,趁胡人南下謠言四起,體面退了,保全我郗氏。”

“事情是我做的,日後髒水我也擔,不教我父清名受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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