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生死一念 願以魂魄，（1/2）

第75章 生死一念 願以魂魄，

（一）

姚襄昏迷不醒。

姚苌讓人在房中擱了小榻, 和大夫們一起守着兄長。他自己身上也是大小傷口多處，業已包紮，但有的還在不時滲血。

謝奕在豫州的留守部隊聞訊趕來, 公主派出部分洛陽守軍，和他們一起前往函谷關追擊王猛。姚苌沉沉睡到半夜, 陡然驚醒, 見兄長還未蘇醒, 不由心急如焚。

他便去找公主商議, 說天明自己帶騎兵去追王猛，一是騎兵速度快，二是王猛狡詐, 其他人即便追上，也只會中計，全軍覆沒。

“夫人, 此戰折損騎兵近八千，能戰之兵尚餘一萬七千。秦軍遺屍兩萬三千餘, 俘獲三千。王猛的騎兵被殲七成，步兵折損亦近半, 殘部不過一萬七千人, 其中騎兵僅餘三千。我一萬七千騎兵, 對他一萬七千疲敝步騎，我欲将他屠盡。”

公主道：“你不許去。”

姚苌沉住氣：“此戰, 兄長和我以兩萬五千騎對秦軍四萬步騎, 雖未全勝, 但秦人東出精銳折損大半。如今不僅洛陽無恙，謝使君在東面拿下邺城也指日可待。弟既要為兄長報仇，殺王猛, 也要讓大司馬在長安城下無腹背受敵之憂。”

公主道：“王猛狡詐，旁人若中計，你更會中計。你贏他不過是僥幸，切勿自負。”

姚苌不服。

公主便與他複盤王猛的計劃。

王猛在潼關得知桓真兵出武關道後，帶四萬步騎直撲洛陽，不帶攻城器械，因為他看穿了洛陽城防是虛張聲勢，興許也還有後手。如果姚襄不回援，王猛誓克洛陽，此後守株待兔，等姚襄自投羅網。如果姚襄回援，王猛先吃掉姚襄，再取洛陽孤城，亦是易如反掌。

在王猛的計劃中，無論姚襄回援與否，洛陽都是囊中之物，姚襄遲早也必死無疑。洛陽乃天下之中，王猛本無南下伐晉之意，但送上門的機會，不取白不取。對苻堅的統一大業，拿邺城換洛陽是合算的。姚氏兄弟則一直是王猛的心腹大患，王猛對夜奔投秦的慕容垂都欲斬草除根，何況是從未臣服于大秦天王的羌人部族。

邺城不如洛陽，洛陽不如羌部，這是王猛的排序，也是他的陽謀。

未想，姚襄在看似無解的情況下，走出了第三條路。他選擇回援，但用分兵與謝奕合作，保住了邺城方向。姚苌清掉伏兵後，他們在洛陽城郊和王猛正面對決，打出了慘烈平局。姚襄以重傷倒下為代價，破了王猛智計無雙、算無遺策的神話。

不獨王猛，誰也沒有想到姚襄能做到這一步。他在極度重情之下，還能保持戰術理性，而且為人重義，将邺城之功毫無保留地交給謝奕，确保了東線戰果。

衆人也沒有料到，姚苌的獨立作戰能力足以逆轉戰局。

姚苌之所以讓王猛在自己的伏擊陣地上被反向屠殺，是因為他曾在同一地點打過同樣的仗，雖然攻守之勢對調，但是地形和戰術都爛熟于心。這也是姚苌的運氣。

夜色深沉，天邊星辰閃爍。

姚苌道：“可是夫人，弟還是想去。王猛回長安，大司馬腹背受敵。王猛欠我兄長一條命，苻堅欠我兄長一條命。我與秦人，不共戴天。”

公主道：“你定要親自追擊？”

姚苌狠狠點頭。

公主鋪開輿圖，指給他看崤函道。

“苌弟，王猛一定會沿途設伏。你不能追得太快，寧可追不上，也不要中計。成臯河谷是你運氣好，但運氣不會永遠站在你這邊。你兄長已經倒下，你不能倒下。”

公主強令姚苌又睡了兩個時辰，天明帶五千騎兵出發，向西追擊。

（二）

王猛退兵，每日行軍四十裏紮營。營寨規整森嚴，四周掘壕，寨門設弩。

姚苌速度快，已經追上了提前出發的豫州留守部隊和洛陽守軍，合兵後步騎達到一萬三千。但他不敢低估王猛，沒有貿然發起總攻。

翌日，姚苌令騎兵一千咬住秦軍後衛。一場小規模交鋒，雙方各折了數十人。

第二日，秦軍加速，王猛天不亮便拔營，一日行軍近六十裏。姚苌在崤山與黃河之間的狹路緊追不舍，但始終記得謹慎。

第三日，行至函谷關以東約百裏。這一帶山勢險峻，姚苌心中湧起不安。斥候來報：“秦軍加速前進，全部進入前方山谷。”

姚苌登上高坡查探，當即情急。

“迅速傳令，全軍停止前進！”

夕陽中，山谷一片猙獰之色。

（三）

暮色漸沉，斥候歸來，報稱在山谷兩側的山坡發現伏兵痕跡，但實際上沒有伏兵，山谷是空的。稍晚，另一路斥候歸來，說是在谷後發現秦人撤退的蹤跡，王猛至少走了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前，姚苌站在高坡望遠，如驚弓之鳥。

姚苌看向空蕩蕩的山谷，對王猛愈發仇恨。

“繼續追！”

前鋒五千騎穿過山谷，沿着秦軍撤退的路線追擊。

又走走停停追了一日，将士們體力尚可支撐，但精神已不堪負累，乾糧也所剩無幾。追擊的天數已經超出對公主的承諾，姚苌眼睛布滿血絲，嘴唇乾裂。他知道自己和将士們在心氣上熬到了極限，但王猛分明就在前面不遠，他不甘心。

黃昏時分，姚苌的騎兵再次追上秦軍後衛，八千步兵落在後方一個時辰的路程。

長河落日，黃浪滔滔。

秦軍一萬七千步騎列陣。大陣後方停着戰車，王猛手持羽扇坐着。

姚苌死盯戰車，讓士兵們罵陣，以拖延時間等待後軍。他以五千騎兵沖陣，勝算極小，需要步兵支援。

王猛讓人回話：“小将軍已入秦境，白馬寺的菩薩管不到這裏了。再不歸去，恐要死在半道，成孤魂野鬼。”

姚苌聽得怒火中燒，又膽顫心驚。王猛是如何知曉他自小的心疾？

秦軍大陣開始收縮，繼續西行。

姚苌遲遲沒有下令進攻。他看着王猛的戰車越走越遠，恨得發抖。

擔心王猛掉頭反撲，謹慎起見，他下令撤退，與步兵會合後紮營。

淩晨，将士們啃着乾糧，均破口大罵王猛。姚苌睡不着，抱膝坐在自己帳外，縮成一團，看向夜空星辰。

副将走過來道：“小将軍，王猛入了函谷關，我們追不下去了。”

姚苌道：“我膽小嗎？”

副将道：“小将軍是謹慎。”

姚苌道：“我就是膽小。”

副将道：“可佛菩薩是真有，我們洛陽人都信。”

姚苌道：“我也信。佛菩薩真有。”

他起身，緩緩拔出刀來。

“王猛，我姚苌今生必絞殺你與秦主，為我兄長報仇雪恨！”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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