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十月降麟 頭胎不要小(1/2)
第66章 十月降麟 頭胎不要小
(一)
慕容厲逃回邺城, 一萬兵馬只剩四千餘。他跪在慕容評面前哭訴,稱此戰絕非尋常失利,敵軍如同預知其每一步行動, 若非有人洩露軍情,絕不至此。
慕容評面色陰沉, 未置一詞, 心中已有定數:慕容垂力主攻洛陽, 自己壓着不讓, 派慕容厲前去試探,結果慘敗。慕容垂正好可以放話:“讓我領兵去,何至于此。”
邺城風聲日緊。慕容評以戰後整饬為名, 更易軍中将職,将慕容垂親信調出要害位置,又以太傅名義将其所部兩營兵馬收歸中樞。朝堂之上, 慕容評遇事亦多繞過慕容垂,不與相商。
慕容垂直言慕容厲之敗純屬将帥無能, 但越辯白,慕容評越認為他野心勃勃。慕容垂兵權被削, 親信被調, 日常出入亦遭監視。他終是明白, 若繼續留在邺城,遲早為慕容評所害。
慕容垂遂決意出奔。邺城雖遍布慕容評的眼線, 但慕容垂多年掌兵, 軍中忠誠舊部衆多。慕容垂密召心腹, 分頭聯絡,備好快馬與通關文書,約期離城。
關于投奔何處, 慕容垂也已想定。晉室偏安江左,對北方降将素來猜忌,姚襄便是前車之鑒。而苻秦國力方盛,苻堅有并吞天下之志,待降将多有容留,投之可保宗室體面,亦或有複起之日。
一日傍晚,邺城城門即将關閉,慕容垂攜子慕容令、慕容寶與親信數人分批出城。他令衆人扮作商旅,散開行走,以免引人注目。慕容垂出城,守門士卒認得他,他只說出城射獵。士卒不敢阻攔,放他過去。
天黑後,衆人在城外一處荒廢莊園會合,清點人數。繼室小段氏乘着一輛青帷小車,已在那裏等候。慕容垂行至車前,掀簾看過,見她安好,放下心來。此後,慕容垂再度翻身上馬,揚鞭之際回望邺城,心下凄然。
一行人快馬加鞭,穿過慕容氏控制的最後幾道關隘,直奔秦境。
數日後,慕容垂抵達苻秦邊境。苻堅已遣使等候,迎入秦境。及至長安,苻堅親出郊迎,執其手曰:“天生賢傑,必相與共成大功,此自然之數也。要當與卿共定天下,告成岱宗,然後還卿本邦,世封幽州,使卿去國不失為子之孝,歸朕不失事君之忠,不亦美乎!”當即封慕容垂為冠軍将軍、賓徒侯。
王猛侍立一旁,不動聲色。
王猛時任尚書左仆射,總攬機要,又加輔國将軍,典禁中兵權,另領司隸校尉,督察京畿,已是苻堅座下第一權臣。
待慕容垂退下,王猛獨留,謂苻堅曰:“慕容垂,燕之戚屬,世雄東夏,寬仁惠下,恩結士庶,燕、趙之間鹹有奉戴之意。觀其才略,權智無方,兼其諸子明毅有乾藝,人之傑也。蛟龍猛獸,非可馴之物,不如除之。”
苻堅不納:“吾方以義致英豪,建不世之功。且其初至,吾告之至誠,今而害之,人将謂我何!”
王猛忍下。
但隔日,他又來找苻堅,就慕容垂一事委婉進言:“臣在灞上見桓元子。長安咫尺而不渡灞水,非不能也,是不為也。此輩枭雄,豈甘久居人下?”
卻不料苻堅道:“景略只見過桓元子一回,卻一直記挂。”
王猛愕然:“……話不是這樣說。”
苻堅默了一息,忽道:“吾哪裏不如她?”
(二)
慕容垂投秦的消息傳到洛陽,衆人并不意外。
桓真望着院中的枇杷樹,沉默許久道:“可惜了。”
謝奕道:“元子難道希望慕容垂來洛陽?那不可能。”
“不,元子不是可惜這個。”公主道,“我原是想以慕容氏內讧,逼死慕容垂。如今慕容垂不死,慕容氏固然空虛了,但苻氏得到了慕容垂,怎能不可惜。”
姚襄沉吟:“此事對洛陽而言,不知是福是禍。”
姚苌道:“慕容評忙着清洗慕容垂餘黨,顧不上咱們洛陽。可苻氏得到慕容垂,日後東出潼關,咱們洛陽首當其沖。”
桓真搖頭。
“夫人曾說,慕容垂的元妃段氏可憐。我以為,慕容垂也可憐。”
公主按住桓真的手,輕輕喚道:“元子。”
桓真道:“慕容評想殺他,我們也想他死。他去秦人那裏一樣,或早或晚。”
謝奕見狀,緩和氣氛道:“所以元子,是否覺得建康還不錯?他們遇上你這樣人狠話不多的,大氣都不敢喘,只敢背後叽歪。司馬昱可有意思了,還——”
他說到一半收了,轉了話鋒:“若不論立場,司馬昱其實挺好相處。他跟我家三郎似的,凡事慢一拍,但心不壞。”
公主迅速截住話頭:“使君此言差矣,人哪有不論立場的,怎能将司馬昱同三郎做比。若論好相處,誰又比得過元子。元子人美心善,可惜慕容垂不知道來投。”
話畢,瞪了謝奕一眼。
謝奕道:“行,我哪壺不開提哪壺。”
姚苌聽不懂二人的啞謎,只哼道:“慕容垂消息不靈通怪誰?知道有王猛那厮在,還不繞着走。他鄙視我們羌人,鮮卑又高貴到哪裏去。讓他也嘗嘗寄人籬下被人打壓的滋味。”
謝奕道:“小孩子不能偏激,要有心胸。”
姚襄道:“使君說的是。”
公主正色道:“苌弟,我也有一言,望你好生聽着。”
姚苌立時恭敬起來:“夫人請講,弟一定牢記。”
公主道:“我李氏與苻氏同出氐族,李氏乃巴氐,苻氏乃略陽氐,但你能分辨我與苻氏的支系?又能分辨我是氐是漢?”
姚苌望着公主,搖頭。
公主又道:“你去白馬寺上香,不說自己是誰,旁人能知你是漢是羌?你兄長文武兼備,世人都說有孫伯符之俦而雄武過之,你僅将你兄長視為羌酋?”
姚苌垂下頭,吸鼻子:“弟明白了。”
公主對姚襄道:“景國,讓他用帕子。以後随身帶。”
姚苌從姚襄手中接過帕子:“弟會記得夫人今日說的,也會記得兄長和謝使君的提醒。”
桓真道:“姚小将軍打了勝仗,想要什麽獎賞?”
姚苌擦着眼淚和鼻涕:“來日若與秦人一戰,我要打前鋒。”
桓真道:“買德郎也說要打前鋒。”
姚苌道:“那我便與買德郎一起。”
(三)
旬日後,謝奕的捷報傳至建康,稱豫州軍與洛陽守軍協同作戰,于虎牢關以西擊退慕容氏進犯,斬獲頗豐。武昌大司馬府随後附議,将此戰納入北伐戰果。會稽王司馬昱與朝臣商議後,下诏褒獎桓真與謝奕,加食邑若乾,賜絹帛。
洛陽的虛實,建康依舊不甚了了,姚襄的七萬部衆仍藏在流民屯田的身份之下。夏收已畢,洛陽正一天天變得穩固。
公主還有三四個月臨盆,由于擔心,桓真留在了洛陽。
謝奕在豫州的新州治馬頭、臨時駐鎮谯城以及洛陽三地來回奔波。慕容垂投秦後,慕容氏內部動蕩,國力大損;苻氏得了一員名将,更窺見了滅燕的可乘之機。局勢撲朔,洛陽與豫州邊防皆不可松懈。
八月,王猛率步騎三萬東出潼關。苻堅親至灞上,為其餞行。
王猛軍至華陰,慕容氏遣重兵屯于河東郡之蒲阪。王猛命骁将率精騎夜襲。蒲阪守将不備,大敗奔還邺城。慕容氏舉朝震恐。
九月,秦軍渡黃河進圍晉陽。晉陽城堅,慕容氏遣軍數萬來援。王猛分兵圍城,自率主力迎擊慕容氏援軍于城外,大破之,随即晝夜攻城。晉陽陷落。
十月,王猛率軍東出井陉,進入華北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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