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元子 > 第15章 武昌重聚 謝三,你來求親的?

第15章 武昌重聚 謝三,你來求親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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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峖道:“晚幾日無礙。”

桓真看了他一會兒,道:“安石,江家那夜之後,你我就不曾再見。我寫信謝你,你讓人回話說不必。可我信中所言發自肺腑,我會一生銘記對我有恩的人。”

謝峖便不說話了。

桓真又道:“天這麽冷,你舟車勞頓過來,江上風大,又在冷風裏騎了馬,我擔心你生病。不然你随我去營房休息,暖和些。我今晚盡地主之誼。”

謝峖垂眸,道:“好。”

兩人往營房走。

演武場上,操練還在繼續。一群士兵列隊跑過。

謝峖語氣平平道:“你那日在江家花園說,沒有什麽恩情需要記挂一輩子,何況只是一句話。我也只說了幾句話。”

所謂恩情,确實只有一句話。

那年,桓真跟父親桓彜到烏衣巷做客。桓彜發現謝峖沒有和其他孩子一樣在堂外瘋跑,便對謝家的長輩和周圍的人說:“此兒風神秀徹,後當不減王東海。”

王東海是名士王承。桓彜的品題是謝峖生平最早的贊譽,一直被用來佐證他的早慧。此刻,謝峖在心中道:元子,你父親當年替我說話,我後來替你說話,我們之間不必談恩情。我也不要你念我的恩,我不想只做你的恩人。

卻不料,桓真道:“安石的意思是,我們兩清了?”

謝峖如遭雷擊。

他緩了緩,說:“如你所言,我與你也不熟。”

話一出口他便後悔了。

桓真沉默片刻,說:“好。那就這樣。”

(四)

山腳背風處紮着幾頂營帳,比演武場的大帳小了許多,是參将們臨時歇息的地方。

桓真領他走到最邊上的一頂。

帳簾挑開,裏面一案一榻。案上散着幾卷文書,筆墨擱在旁邊。榻上皮甲疊得齊整,甲旁是箭囊,環首刀放在地上。兵器架在帳柱旁,橫了一柄長矛。中央一個炭盆,炭火半熄。

兩人進去。桓真将案上文書收拾了。

謝峖在案邊坐下。帳內比外頭暖和一些。

桓真把炭盆挪到案邊,揀了幾塊炭添進去,拿鐵釺撥了撥。她取出一只銅壺,掂了掂,裏頭還有水,便從帳柱旁拿出一副盆架,架在炭盆上,将壺擱上去。

“先烤烤,水還要燒一燒。”桓真道,“委屈安石了。”

謝峖将手伸向炭盆。

“元子。”他斟酌着開口,“你在這裏,每日就是這樣過的?”

桓真道:“近日練兵緊,晚上有時走不了。但平時還是回城的,府裏有住處。”

“征西參軍,”謝峖又道,“我以為總該有人照料起居。”

桓真道:“雜役是有的,分擔了不少。不過我自己做慣了。”

水燒開了。她取下壺,倒了熱水給謝峖。

謝峖接過,看着她:“元子,你臉色不好。”

桓真将銅壺放回盆架:“老毛病,過幾日就好了。”

謝峖追問:“不曾聽聞元子有舊疾。究竟哪裏不适?”

桓真遲疑了一陣,起身道:“你先暖着。我去外面看看操練。”

謝峖随之起身:“元子!”

他攔住桓真:“究竟哪裏不适?你不說,我不讓你走。”

(五)

桓真沒有走成。

她回到案前坐下,鋪開一卷文書,提筆蘸墨。

謝峖慢慢坐回去。他看着她在案前書寫,坐姿端正,偶爾眉心蹙了蹙。她的左手挪到案下,搭在小腹上。他明白她說的老毛病是什麽了。

他攔她的時候理直氣壯,眼下局促起來。

可女郎的病也是病。她每日在這裏,江風往骨頭裏灌,練兵流汗,炭火半熄,連口熱水都要自己燒。案上文書堆着,夜裏還要寫。這種日子過下去,她的身體只會越來越糟。

他想起顧慨說的十六年,心下愈發惶恐。

還有郗欩方才提到的,蜀地。

庾異總讓她做會死的事!

靈堂回馬槍是一次。她那時重傷在身,庾異讓她冒險殺回去,說好聽是讓她置之死地而後生,真相是庾異只想把她逼到絕境,看她在極限狀态下能做到什麽程度。

帶兵封莊查隐戶也是。明知會得罪整個荊州乃至全天下的士族,庾異自己不出面,要她出面。她身後沒有家族,當得罪了所有人,庾異就是她唯一的靠山。庾異這是既把她當刀,又斷她後路,讓她除了聽話,別無生路。

如今庾異又要她夜以繼日練兵,這是讓她一個女郎去伐蜀麽?看樣子還想搶在入冬之前速戰速決。否則庾異根本不會急着查軍需、查隐戶——查軍需是為解決伐蜀糧草,查隐戶是為給伐蜀大軍配足纖夫、漕卒、役徒、挑夫,保障後勤。

自己早該想到。

但自己難道沒有想到?

“元子,”他思索了許久,開口試探道,“庾征西的路是用人命鋪的。暫且不說別的,就說查隐戶。他在拆的東西,你是否知道是什麽,拆了以後又會怎樣?”

桓真繼續書寫,并不擡頭:“我不擅清談,不敢論辯。但安石在岸上,我在水裏。安石擔心的是浪打壞了岸,我擔心的是被淹死。”

聽出排斥之意,謝峖依舊小心翼翼:“元子,你替庾征西拆的東西,自漢以來維系了天下幾百年。拆了它,用什麽東西來建?你是否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桓真擡眼看過來。

“安石,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看見的是,有人可以殺功臣而無罪,有人可以隐戶口而逍遙。你說它維系了天下,我看見的是它讓百姓如同圈裏的牛馬。你問拆了以後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拆,很多人永遠不是人,包括我在內。”

“我父親死了,我帶着弟弟活了七年,沒人替我付過代價。庾征西的路要用人命來鋪,可他要我拆的東西,一直是用人命在鋪。只是付代價的人,先前不是站在岸上的。現在輪到我讓別人付代價了。我不覺得不對,該付代價的人本來就有罪。”

謝峖聽完,靜默了一會兒。

“元子,你沒有說實話。你知道拆了以後的事。”

桓真不語。

謝峖便不再問了。

“我餓了,元子。”他轉了話題,“你說今晚要盡地主之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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