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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武昌重聚 謝三,你來求親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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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武昌重聚 謝三,你來求親的?

(一)

武昌,秋風從江面吹來,帶着水氣和遠處山林的寒意。渡口,郗欩穿着征西府的參軍青袍,外頭罩了厚實大氅,懷中鹦鹉縮着脖子,懶得叫喚。他身後是書佐、兵士、蒼頭和雜役,一行人在岸邊接船。

這是武昌城東。江岸平闊,沿岸幾棵老烏桕,碼頭石板是昔年吳國留下的,一直鋪到水邊。建康來的官船都在這裏靠岸,今日只到了謝峖這一艘。

官船靠岸,謝峖下來,身後跟着七八個婢女和十幾個家仆。他今日穿了銀狐裘,衣帶系得齊整。郗欩嘴上迎客:“武昌風大,謝三別病了。”

船上的謝家部曲開始往下搬東西,陸續擡下來一些漆木箱子。郗欩道:“會稽王有心。将軍小恙,勞動他記挂,竟還讓你跑一趟。”

漆木箱子足有二十擡。

郗欩道:“謝三,你來求親的?”

謝峖道:“若是求親,如何會只有這些。”

郗欩道:“那好,你不是來求親的。”

他轉頭吩咐書佐:“二十擡,驗了簽子,先送驿館庫裏。”

書佐躬身,帶人上前接過了。

謝峖道:“元子在何處?”

“裝都不裝了。”郗欩道,“你須記得,你是代會稽王來探望庾征西的。會稽王背後是陛下。你是建康來的使者。”

謝峖道:“嘉賓,我要見元子。”

郗欩打量他,道:“你這是受了什麽刺激?”

謝峖默不作聲。

郗欩道:“那走吧。正好庾征西事忙,無法見你,說謝三郎遠道而來,先歇一日。元子在演武場練兵,你可随我去。”

謝家的婢女、家仆和部曲跟在後面,浩浩蕩蕩。走出幾步,郗欩停下,對謝峖說:“這些人,讓他們先去驿館安頓。”

謝峖對領頭的家仆吩咐了幾句。家仆躬身應了,郗欩的人便在前面引路,帶着謝家一行人往驿館去了。

路邊停着兩匹馬,郗欩翻身上馬。鹦鹉從他的大氅裏伸出頭來看謝峖。

“走吧。”郗欩一抖缰繩,“不遠。”

謝峖也上了馬。

(二)

兩人穿城而過,出西門。城外一條土路往西延伸,路面壓得硬實。擡頭便見樊山橫卧在秋色裏,一片青灰。山腳下營帳連綿,旌旗在風中翻卷。

江風迎面灌來,謝峖控馬的手發僵。他平日少騎馬,又被冷風頂了一路,手腳漸漸失去知覺。風襲進狐裘,呼吸涼得壓不住,但他不願在郗欩面前顯出吃力。

郗欩回頭看了他一眼,放慢了馬速。

繞過一片蘆葦蕩,營帳更近了,號令聲随風傳來。

郗欩道:“這地方當年是吳國水軍駐訓之所。背靠樊山,面臨長江,往西可溯江而上,往東順流直下建康。庾征西在此練兵,這氣魄。”

二人行了一程,直入演武場。

謝峖下馬,眼前發黑,十指僵硬,腳底不知深淺,臉被江風吹麻了。他勉強立在馬旁,壓慢了呼吸,手腳才恢複些許知覺,臉上也慢慢緩過來。

視野漸漸清了。眼前是一面緩坡,從山腳鋪下,延伸至江面。坡地上,近千甲士正在操練。

他凝神細看。場上至少兩千人,分成方陣,各占地勢。近處方陣持長矛,遠處持刀盾,更遠處還有弓弩手。所有人都着玄青皮甲。

接着,他看見了桓真。

她站在最前方矛陣的側面。

她對身旁校尉點頭,校尉喊了幾道口令,矛陣開始向前推進,腳步聲悶雷一般。

謝峖的目光一直追着她。

她說話的時候,那些人都仔細聽着。秋日下,她臉上有汗,隔這麽遠也能看見一層薄薄的亮光。

郗欩道:“青甲營是查賬那會兒攢的底子,攏共不到八百人。這些時日,又從各營抽了一些,增加了一千二百人。庾征西的規矩,各營的人随元子挑,挑走了就得練出來,否則人退回去,她丢臉。但她沒退過人。”

矛陣演練完畢。桓真走到陣前,親自示範了幾個刺擊動作,乾淨利落。

謝峖微微一怔。他知道她會殺人,他親眼見過。可那是短刃,近身搏命,刺客的路數。眼前這幾個刺擊,收放之間全是陣仗上的功夫。她什麽時候練的?

士兵們都聚精會神地看。

郗欩又道:“周撫那幫人,一開始不服。來看了幾次,不吱聲了。”

謝峖道:“她練的是什麽陣?”

“陣?”郗欩道,“她什麽都練。矛陣、刀盾、弓弩,攻城、守寨、夜戰、水戰,一樣不落。庾征西說蜀道難走,蜀地的城池不好打。她就讓這些人什麽都能打。”

謝峖道:“蜀地?”

郗欩道:“我什麽也沒說。”

不遠處,桓真把長矛還給士兵,忽然朝這邊望了一眼。

隔着這麽遠的距離,謝峖覺得她沒認出他來。她也果然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繼續和校尉們說話。

“難得你不裝,我便成全你一日。僅此一日。”郗欩撥轉馬頭,“我先回城了,最近忙得腳不沾地。你探望便探望,待元子好些,別給她添堵。”

馬蹄聲漸遠。

謝峖望着桓真,想起許多年前,烏衣巷謝家的正堂外,現在辦雅集的清溪邊,她騎着竹馬,殷皓在後面追。她滿頭汗,臉上一層薄薄的亮光。他在廊下看,不和他們一起。

他後來也在廊下看,直到現在。

演武場上,她又在示範動作了,這回是環首刀。她握着刀,腳步移動,刀鋒破空。圍在她身邊的校尉們跟着比劃。這是她的最強項。

謝峖牽着馬。馬打了一個響鼻,他該過去了。

(三)

謝峖把缰繩交給迎上來的士兵。

但他沒有急着往前走,站在場邊,心裏隐隐期待。

隔着幾十步遠,桓真這次認出他了。

謝峖的呼吸急促了。

桓真過來了。

“安石。”她走到他面前。

謝峖看着她久違的琥珀瞳:“會稽王托我來探望庾征西。”

桓真道:“将軍今日事務繁忙,大約明日才能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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