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軍需風雲 一念起,風幡俱動,山河重整……(2/2)
殷皓想走過去,公開站在她身邊,哪怕她根本不需要。可他邁不出那一步。那是殷家的錯誤和罪過。他叔父在朝堂上彈劾她,他父親在豫章還不知作何反應。
他的心頭,也沉甸甸。
(三)
度支曹的架閣庫很暗,桓真從卷宗裏擡起頭時,往往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她走出來,沿着廊下往值房去。
廊下挂着鹦鹉。
那是某位老令史留下的,會說人話。老令史走後,郗欩日日喂食,它便養在了這裏。桓真每日進出,那鳥見她就叫:“元子!元子!”
今日她從架閣庫出來,天色尚早。那鳥正歪着頭梳理羽毛,見了她,立刻撲棱起翅膀,扯着嗓子喊:“元子!元子!”
桓真停下腳步,站在廊下出神。
“終于有興趣了?”
桓真轉頭,見郗欩晃了過來,搖着羽扇。她微微颔首,算是打過招呼。
郗欩把谷子遞進籠裏。鹦鹉啄過去剝殼吞米,叫一聲“元子”。他喂得慢條斯理,那鳥便一聲接一聲地叫。
“這鳥有意思吧?”郗欩問。
桓真道:“還行。”
郗欩把剩下的谷子都喂了,拍了拍手。
“這兩個字,不是我教的。”
桓真等着他說下去。
“是殷淵源教的。”
桓真一怔。
郗欩笑道:“殷淵源托人,花了好幾日工夫,就為你進尚書臺一進門能聽見。那幾日他天天往尚書臺跑,又不讓人告訴你。你說他傻不傻?”
桓真想起那些日子,确實曾在遠處瞥見過殷皓白衣一閃。她從未想過他是為了一只鹦鹉,為了讓她進門時能聽見一聲“元子”。
郗欩說:“可惜他不知道,這鳥如今是我的。我本來想教它罵他,沒來得及。”
桓真垂眸。
“後頭還有一句,要聽嗎?”郗欩看着她道,“這鳥本來還會叫‘癡兒殷郎’。殷淵源自己教的。結果這鳥笨,過幾天忘了,如今只會叫前兩個字。”
郗欩笑聲連連,告辭走了。
桓真一個人立于廊下。那鳥撲了撲翅膀,扯着嗓子叫起來:“元子!癡兒!”
桓真眼尾紅了。
那鳥又叫了一遍,這回聲音更響亮:“元子!癡兒!”
她的淚水奪眶而出。
(四)
彈劾的奏疏雪片般飛入臺省。
朝堂上,殷融慷慨陳詞,歷數桓真罪狀:越權擅專,構陷忠良,以女子之身乾亂朝綱,當逐出尚書臺。聲震殿宇,附議者十餘人。
禦座上,年輕的皇帝聽完殷融的彈劾,看向尚書令。尚書令出班接過彈劾奏疏,躬身而退。回到直廬,尚書令将彈劾壓在案頭。殷融的人來探口風,他只說聖意未決。
第五日,庾異的奏疏送入尚書省,黃絹封緘,朱紅大印。
尚書令在直廬內展開奏疏。奏疏末尾說:“桓佐郎秉公執法,若因此獲罪,日後荊州軍需無人敢問,臣請辭北伐之任。”
尚書令思慮再三,前去面聖。皇帝聽完,反問道:“卿以為如何?”
尚書令道:“若秉公執法者獲罪,日後軍需誰還敢問?”
皇帝會意:“明日朝會,宣庾征西奏疏。”
次日常朝,百官肅立。尚書令出班,将庾異的奏疏當衆宣讀。殿中嘩然。尚書令道:“丹楊尹,你還有何話說?”
殷融環顧四周,那些附議的人此刻都低着頭。
他向着禦座道:“臣無話可說。”
(五)
消息傳到度支曹,桓真正在架閣庫看一份舊檔。
郗欩提着食盒進來,打開取出一只青玉小碟,上面是蜜漬雜果,晶瑩透亮,邊上擱着銀簽。他将碟子擺在桓真案上:“嘗嘗這個。”
他在她對面坐下,搖着扇子,看她慢慢吃。
桓真吃着蜜漬果子,專心看舊檔。
“這鬼地方一股塵土味,別看了。”郗欩道,“今日提前下值,我替你告假。殷淵源一直等着,從大清早就沒走,又在教我那鳥亂叫喚。你趕緊帶走他。”
見桓真不為所動,郗欩沉吟半晌,道:“你這個樣子,正中某些人的下懷。都指着拆散你們。”
桓真擡眼看向他。
郗欩迎着她的目光,也不閃避:“是人是鬼早晚露出真容,我這會兒也不亂說。但你心中想要什麽,不必壓抑。”
他停下扇子:“一念起,風幡俱動,山河重整。一個殷淵源而已,元子伸手可取。”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