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馬一槍 江家三位郎君悉數被殺在靈柩……(2/2)
家仆往門外跑。桓真眼睛被灰迷住,擡袖去擦,再睜開時,家仆已跑出靈堂,喊聲往外院去了。
沒時間了。她轉身找第三個。
三子掙紮着從地上爬起,酒意未消,腿軟得打顫。
桓真向他走過去。她左肩傷口崩開,血順着手臂往下淌。
三子看見她手裏的刀和滿身的血,轉身跑,腿邁出去一步軟了,整個人往旁邊栽。
桓真走到他面前。三子擡手欲擋。她一刀捅進他心口。
刀刃入肉,她用最後的力氣往前推,将他釘在柱上。
三子的頭垂下,不動了。
靈堂安靜了。
桓真脫力跪下去,膝蓋砸在地上。她喘氣,血腥氣濃得嗆人,眼前一陣陣發黑。
長子倒在翻倒的長案旁,已經不動了。次子靠在廊柱下,頭歪向一側,身下洇開大攤黑紅的血。三子被釘在柱上,頭低垂。長明燈亮着,照着滿地的血和白幔。外院傳來腳步聲,很多人在往這邊跑。
桓真想站起身,腿不聽使喚。
她跪着往前挪了幾步,到最近的白幔前,伸手蘸地上的血。
“殺父之仇,桓真報之。”
(三)
尚書臺直廬。
殷皓坐在窗邊,手裏握着一卷《老子》,眼睛看向窗外漆黑的廊道。
今夜當值的友人坐在案前煮茶,問他:“将莅官而夢棺,将得財而夢糞,何也?”
殷皓心不在焉回答:“官本臭腐,故将得官而夢屍。錢本糞土,故将得錢而夢穢。”
“淵源,”友人見他這副模樣,嘆了口氣,“清談貴新。你這話好是好,可它是你十年前說的。你今日哪裏是來清談的。”
殷皓不語。自桓真失蹤後,他托遍臺省的故交打探那輛馬車的下落,至今沒有回音。廷尉沒有收押記錄,尚書臺也沒有批文。
廷尉拿人,必有文符下達。若無符而拿,那是私兵。
放眼天下,能在建康大肆調動私兵假扮廷尉的,能有幾人?
答案沉甸甸地壓在他心口。
但至少桓真沒有落在江家人手裏,應該還活着。
“淵源,聽我一勸,回去吧。江家命案,衆目睽睽下的行刺,即便找到了人,也沒人敢在此時替她說話。天家是不會為一個落魄士族的女郎開恩的。”
大雨傾盆。
殷皓望着窗外,覺得确實沒有辦法了,律法之內,桓真必死無疑,而知道了帶走她的人是誰又能怎樣?那人在建康城裏來去自如,廷尉見了都要低頭。他從廷尉手裏把人截走,究竟想做什麽?他兄長就是當年逼出蘇峻之亂又保下江播的人!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報!急報!”
吏卒跌跌撞撞沖進廊道:“江府靈堂出事了!江家三位郎君悉數被殺在靈柩前!”
“什麽?”友人站起身。
聽完吏卒的彙報,殷皓愣住了。
只有一瞬。
下一刻他猛地站起,動作太急,膝上書卷滑落在地,茶盞被衣袖帶翻。
“江家沒有活人了!”殷皓聲音在發抖。
友人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那個永遠白衣勝雪、濯濯如春月柳的殷淵源,此刻眼眶通紅。
“《公羊》——‘父不受誅,子複仇可也’!”他一把抓住友人的袖子,“殺一人是私憤,殺滿門是複仇!七年前的泾縣舊賬,滿城都會翻出來!江播殺她父親的時候他們看不見,如今她殺江播滿門,他們便不能不看了!”
他說得又急又快,卻一句比一句清晰亮堂。他的眼睛裏燃着火。
“元子不是殺人犯,她是孝義!朝廷不能殺孝義之人!”
“我去找謝峖!”
殷皓沖了出去,不顧大雨澆在身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