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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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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栀沉吟片刻,道:“娘娘,靠自己過活,不僅僅是像老師和我一樣出仕,更是人格上的自立。若您可以不以他人而喜,不以他人而悲,或許能別有一番天地。”

皇後怔怔問:“是麽?”

“娘娘有空,去市井裏轉轉吧,”謝栀笑道,“皇宮雖大,卻只有四角天空。您天天看着四角天空,想的自然也只有這片天底下的事兒。”

“……是極。”皇後想了想,笑道,“那便依你吧。對了,顧妃也想見你,你去看看她吧。”

趕場呢這是?謝栀嘆了口氣,跟着小太監走了。

顧妃住得極遠,仿佛刻意要離皇後遠遠的。謝栀走得腿肚子都酸了,終于到了顧妃居住的秀蘊宮。顧妃挺着大肚子,正坐在靠椅上曬太陽。許是懷了孕的緣故,顧惜娘臉盤子圓了一圈。不過她原先本就是太瘦,現在胖些是正好。

臉頰上有了肉,整個人更顯得明豔,像朵放肆綻放的花兒一般。她見了謝栀,揮退衆人,道:“我就不起身了,你來坐。”

謝栀行了禮之後,在她一旁坐下。

她問:“當官是什麽感覺?”

“累。”謝栀苦笑。

“那說明你是好官。”顧惜娘道,“真好,真羨慕你。打從在張國公府頭一回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會屈居于一個妾室。只是沒想到,你走得遠比我想象得要遠。”

“運氣罷了,”謝栀道,“娘娘天資聰穎,若換作您,您也能高中。”

“才不是呢。”顧惜娘笑道,“我看過你的策論,我可寫不出那等文章。我同你說過,出嫁是我最好的出路。奈何奈何,裴侯心裏有你,陛下心裏有皇後娘娘,我呢,無論在哪兒都如同浮萍一般。我的确也時常想,若當初沒有選擇進宮,我是不是能像你一樣呢?”

謝栀:“……”

她不敢搭話了。

顧惜娘察覺自己失言,笑容裏有了幾分苦意,“謝大人,常來宮裏看看我,好麽?放眼天下,我好像只能跟你說兩句話了。”

“好。”謝栀微笑不改。

出宮之後,她把事兒跟裴晦說了,道:“皇後娘娘覺得陛下喜歡顧妃,顧妃覺得陛下喜歡皇後娘娘,兩個人都過得不開心。”

裴晦不以為然,“我看就是閑得,給她們找點事兒乾,她們就沒工夫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了。”

謝栀打他,這混蛋,說話太刻薄了。裴晦覺得她善心太多,那兩個女人都是外人,管她們是喜是憂,是死是活,和他們有什麽關系?有那閑工夫,謝栀不如拿來關心他。他強行把謝栀摟進懷中,謝栀靠在他的胸膛上想,幸好,她和裴晦過得很快樂。

将來,将來的将來,他們會一直快樂下去。

隆冬時節,謝如心的鍋子店開了。是謝栀給她出的主意,果然生意興隆,天天爆滿。冬天就該吃鍋子,謝栀和裴晦趁着休沐,領着一家子過去涮羊肉。老太太舊日鮮少出來吃,愛吃個什麽,請外頭的大廚上侯府,專門給她做。後來流落奉州,才頭一次體會下館子。

老太太和崔婉跟着謝栀,到調料臺調芝麻醬,往裏頭倒點腐乳,再弄點香菜蔥花。裴瀾站在凳子上往鍋裏涮肉,煞有介事地數着一二三四五六七,然後把肉撈出來,吸溜吸溜地吃。謝如心專程過來,笑道:“招待不周,覺得味道怎麽樣?”

“好極了。”裴瀾豎起大拇指。

謝栀說道:“我和裴晦幫你拉生意,以後戶部和都督府團建都來這兒吃。”

“團建是何意?”謝如心問。

“就是一塊兒喝酒吃飯。”謝栀解釋。

“想多了,”裴晦給她潑冷水,“陛下剛頒布旨意,日後禁止官員飲宴。但凡被錦衣衛抓到,輕的罰俸一年,重的貶官。”

……好吧,謝栀虛弱地微笑,前兒加班到半夜,尚書說要請大家夥去搓一頓,看來是沒戲了。老太太取笑她,要她為官清廉,別成日想着吃喝。大夥兒哈哈大笑,一邊吃一邊聊。聊着聊着,話題就拐到要謝栀趕緊生孩子。謝栀借口遛了,去後廚幫謝如心嘗新菜。

再後來,明煙參股了謝如心的鍋子店,成了二掌櫃。謝栀依舊上着班,裴晦依舊每天接送她,風雨無阻。日子就像流水,澌澌而過。很多時候謝栀寫着文書,擡起頭,看到滿庭落花,會有種恍然隔世之感。她越來越少想到現代,越來越多思考以後。

她想,有生之年,她要游遍大江南北,讓裴晦給她趕車。她想,等老了,她要在田莊建個園子,裴晦負責種地,她負責吃。當然了,要等到告老還鄉,還早得很。她嘆一口氣,繼續當牛做馬。

苦熬了五年,熬成了戶部員外郎。皇船修好了,還額外造了兩艘新船,又在民間征集了五艘。商隊組建完成,即将載着滿船的瓷器和絲綢遠航。謝栀被外放到泉州府當知府,正好能趕上揚帆儀式。

謝栀乘着馬車,明煙跟着她一道,撐着下巴看外頭嫩綠嫩綠的樹林。衛隊浩浩蕩蕩跟在後頭,保護她和她的行李。謝栀正昏昏欲睡,忽聞馬蹄聲嗒嗒作響。還以為是土匪,衛士們紛紛拔刀。結果灰塵飛舞間,裴晦縱馬躍出。他通身蟒袍,鸾帶束出好身腰,猶如風中勁竹。

“你怎麽來了?”謝栀把頭伸出馬車。

裴晦趕上她,哼道:“沿海倭寇流竄,我去南邊剿倭。”

謝栀斜眼睨他,“真的?不會是私自跑出來吧?你就不怕陛下削你?”

裴晦直接把聖旨拍她臉上,謝栀攤開一瞧,還真是。不光要剿倭,陛下還要他訓練海軍。行吧,那就只能一道兒走了。裴晦催謝栀出來騎馬,謝栀拗不過他,只好出了馬車。他長臂一拉,把謝栀抓上馬,縱馬狂奔。

明煙在馬車裏偷笑,她就知道,侯爺必定會追上來。

遠處,二人的聲音傳進風裏——

“福建有種土筍凍,用沙灘上的星蟲做的,你想吃不?”謝栀在問。

“不想,你也別吃。”裴晦回答。

“憑什麽,我要吃!”

“你吃了我怎麽親你?”

“我就吃,你愛親不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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