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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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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謝栀原只想宴請幾個關系親近的親朋好友,奈何裴晦非要把半個京城的人都請來。大婚是裴晦操持,謝栀沒法子,只好由他去了。裴晦說她只要出個人就好,然而到了大婚當日,謝栀仍是忙得暈頭轉向。

為了送嫁方便,裴晦把被查抄的謝府買了回來,打掃乾淨,謝栀提前一天住了回去。雞鳴時分,明煙和謝如心把她薅起來,先跟着崔婉去祭拜謝家的祖先,然後梳妝。妝娘足有三個,一個負責給她梳發髻,一個負責給她上妝,還有個負責塗丹寇。

謝府的人本已砍頭的砍頭,發賣的發賣,然而送嫁當天,謝府來來往往全是人。謝栀一邊吃早膳,一邊問:“外頭都是誰啊?”

“都是侯爺請來給您當娘家人的。”明煙掩着嘴笑。

謝如心想到這茬就忍不住樂,“侯爺把奉州與咱相熟的友人全請了過來。對了,還有和運酒樓的掌櫃。”

說着話,掌櫃的特地過來見了個禮。奉州人膽子大,實在,即便謝栀已經是戶部副主事,靖安侯夫人,大家夥只拘謹了一小會兒,轉頭就七嘴八舌地唠嗑了。聽見府裏滿是大大咧咧的鄉音,謝栀突然有種回家的錯覺。

裴晦大概猜到了,東北才是她真正的家鄉。

大夥兒來就來,還帶了禮。小地方的人,沒啥拿得出手的,那愛來謝栀家蹭包子吃的鄰居揣來了幾斤血腸。

這可驚呆了謝栀,血腸這玩意兒容易壞,問及他怎麽弄過來的,鄰居大叔搓搓手道:“我特意上山刨了幾罐子冰,用瓦罐封得嚴嚴實實帶過來的。一路上我也尋思別再化喽,得虧京城這天兒不熱,到地方揭開一瞅,嘿,還好好的呢。”

謝栀可太愛這口了,立即遣人把血腸送到侯府廚房,晚上做夜宵吃。

米鋪掌櫃扛來了一麻袋玉米面,不對,玉蜀黍面。和運酒樓的掌櫃帶的是大廚,讓大廚留在侯府給謝栀做奉州菜。

除此之外,還有專門給謝栀供荠菜的老大爺,送謝栀裴晦一家子過海的船老大,跟謝栀一塊兒去救裴晦的夥計福生……真正的父母不在身邊,可幸好,她還有朋友,還有裴晦。

從今往後,這個世界真的要成為她的家了。

快晚膳的時候,新郎來接人了。謝栀被罩上紅蓋頭,什麽也看不見,只見一雙皂靴停在她面前,爾後明煙和謝如心攙着她,讓她上了裴晦的背。

裴晦背她出門,謝栀聽見外頭沸騰的人聲,到處都是炮竹響和喧嚣的鼓樂。謝栀垂下眼眸,看見滿地的紅紙,男人走得十分穩當,一如往常。

“裴晦,我真的要嫁給你了。”謝栀小聲說。

“怎麽?怕了?”裴晦低笑。

“嗯,我開始怕了,”謝栀說,“本來我覺得,要是感情破裂了就和離,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是我現在覺得,真到那時候,我可能會很難過很難過很難過。”

裴晦又心酸又想笑,他的栀栀是真的傾心于他了。

“栀栀,你知道上戰場要是怕該怎麽辦麽?”裴晦說。

“咋辦?”

“往前沖,沖着沖着就不怕了。”裴晦壞心眼地笑,“我沖了。”

說罷,他猛地跑了起來。謝栀聽見風聲呼嘯,後頭一疊腳步聲,無數親朋好友跟着他一塊兒跑。裴晦哈哈大笑,謝栀也忍不住笑,緊緊摟着他的脖子,跟着他沖出府門。外頭爆竹聲響,人聲鼎沸,仿佛整個世界的熱鬧都聚集在了這裏。

這一刻,謝栀終于願意接受,這個有裴晦的世界是她的家了。

拜堂拜的是張凝,張凝給他們的新婚禮物相當特別,是一對金戒指,裴晦一個,謝栀一個。

她對裴晦說:“晦兒,這是我們老家的習俗,夫妻要戴結婚戒指,意為拴住彼此,生死不離。粗的這個是你的,細的是阿栀的,你倆互相幫着對方戴上吧,戴無名指。”

裴晦鄭重地接過戒指,執起謝栀的手,慢慢給她戴上。謝栀也接過裴晦的那枚,給裴晦的無名指戴上。旁人不知道這是哪兒的習俗,只覺得互相戴個成對的戒指十分吉祥,歡呼叫好。

裴晦很喜歡這個習俗,多喜慶,“拴住彼此,生死不離”,說得多好。他必須想法子讓大夥兒都效仿起來,這樣別人一看到謝栀手上的戒指,便知道佳人已有夫君了。

拜完堂,謝栀回新房,本以為裴晦請了那麽多人,估計要招待很久。結果這厮不一會兒就來了,把謝栀的蓋頭挑了,又摘了她的鳳冠。跟她膩歪了幾句,才被謝栀趕走。這一去,直到謝栀睡着他才回來。

謝栀醒來時,聞見他身上的皂角香,知道他沐浴過了,大約是怕身上的酒氣熏着她。他望着她,蹭過來與她相貼。雖然兩個人早已有過夫妻之實,可不知道為什麽,謝栀與他耳鬓厮磨的時候,仍是感到心潮澎湃。

燈影裏看他,他眉宇間的煞氣消融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溶溶春水。謝栀親吻他,他低頭回應,唇齒相依間,身上的火焰已經将彼此纏繞,難舍難分。沒有比這更好的時候了,裴晦從未如此酣暢淋漓,原來一旦相愛,欲望也會成倍滋長。

他喘息着,低喊:“栀栀,說愛我。”

“我愛你。”

“叫夫君。”

“夫君,”謝栀吻去他密密的汗珠,“我愛你。”

大婚之後,日子恢複了平常。要說值得說道說道的,也就只有婚後第三天,蕭容景把謝栀和裴晦兩夫妻召進宮,又喝了一遍酒。蕭容景本來他倆大婚那天就想去的,奈何皇帝出行,相當麻煩,街道要清空,所有賓客都得搜檢一番,便不曾莅臨。蕭容景拉着裴晦,喝得不亦樂乎,謝栀不勝酒力,到外頭散酒,又被皇後叫了過去。

許久不曾來拜見皇後,今兒乍然一見,發現皇後瘦了不少。謝栀拱手作揖,道:“娘娘。”

“早就想叫你來,在淵總是推托,”皇後笑道,“大概是怕我又罰你。”

“哪裏,”謝栀滴水不漏地說道,“是臣素來粗鄙,他怕臣失了禮數。”

皇後剪着花枝,淡淡微笑,“孩子,你的福氣是極好的。這世上恐怕除了在淵,再沒有如他這般愛妻的男子。不過本宮想,大概是因為你本來就是個卓絕出衆的女郎,才能得到在淵如此偏愛。”皇後垂着眼眸,傷感道,“可惜,本宮沒有你這樣的福氣。”

“娘娘謬贊,”謝栀低着頭道,“臣遠沒有娘娘說的那般好,在淵也遠不如陛下。”

“這裏只有你和本宮,”皇後苦笑,“不必說那等場面話。自從有了顧妃,陛下來看我的時日少了許多。本宮常常想,若本宮當初膽子大一點,像阿凝一般靠着自己過活,或許會比今日好很多。”

皇後估計是太寂寞了,才找謝栀來唠叨。奈何她敢說,謝栀不敢聽。

謝栀不是張凝和裴晦,她是官場新手,品階低,道行低,和皇家相關的事兒她壓根不敢沾手。然而看皇後這郁郁的模樣,謝栀多少有些于心不忍。當初在奉州,皇後挺照顧她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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