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2/2)
“好吧,”謝栀眨眨眼道,“你是好蛋。”
裴晦:“……”
若不是在街上,他非得把她摁在床上狠狠揍屁股不可。
一天很快過去,謝栀又泡進了書房。裴晦和張凝共同寫了份押題卷,內含近幾年來的廷試真題,和二人揣摩皇帝心思猜的考題。配上他們寫的标準答案,厚厚一沓,謝栀背得昏天黑地。
不光筆試要準備,面試也得準備一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誰讓她是唯二的女子貢生之一呢。甄婉茹特地登門,拉她去甄府,由甄懷遠扮演考官,考校二人。
二人輪流作答,輪流被批得體無完膚。
甄懷遠的作風和裴晦張凝完全不一樣,說話刻薄,全程不給好臉,把自己孫女說哭了,恨鐵不成鋼道:“你若是連這點指責都受不住,日後廷試百官刁難你,你要當着陛下的金面痛哭不成?既然如此,你不如趁早聽你爹的話,嫁人去!看看人家謝娘子,學問沒多少,臉皮卻厚,怎麽批都沒事。”
謝栀:“……”
我謝謝您嘞。
甄懷遠訓完,姜雪娘又給二人送了帖子,邀她們上門相見。姜雪娘自己沒有高中,卻十分熱忱地幫她二人,特地把自己那禦史兒子劉文瀾喚來,把廳堂假作奉天殿,讓劉文瀾把他同僚可能會問的問題統統問了一遍。
于是,二人唇槍舌劍,辯得口乾舌燥。
最後,劉文瀾評價道:“甄娘子學問底子很好,奈何年紀輕,面皮薄,說不過兩句就臉紅結巴。陛,”他撫須嘆氣,“腦子靈光,落落大方,奈何有時候說話過于出格,什麽為了仕途寧願不生孩子,真是荒唐。男女各司其職,陰陽有序才是人間正理,你如此本末倒置,實在讓人氣憤。”
“所以您還是反對女子恩科麽?”謝栀問。
說到這兒,劉文瀾沉默了。他當然是反對的,女子生于閨閣,長于簾幕,縱有聰明,也不過宜于詩書針黹、內助中饋。若使她們同男子争一紙功名,便是把揭開了內外之防。男女同考于貢院,同列于杏榜,有傷風化。縱然本朝民風開化,亦不可如此踐踏舊禮。
不過,母親與他妻子本有不少龃龉。母親自小節衣縮食,供他讀書,養成了節儉的性子。而他妻子出身定國公府,生活鋪張,節儉是要她的命。二人沒少因為這事兒鬧騰,他夾在中間,苦惱不已。
然而,自從母親參加科舉,他妻子大改往日作風,為母親研墨添香,噓寒問暖。好家夥,他這丈夫都沒這待遇。問他妻子,他妻子說,女子做官有何不可,必要殺殺他們這些臭男人的威風。
若是女子恩科因為他的反對半途而廢,母親和他妻子繼續争吵,他的家宅必定永無寧日。
“唉,有陛下和元輔力推,甄閣老又反水,我有什麽辦法呢?”劉文瀾愁眉苦臉地說道,“只是侯夫人,您那些過激的話莫再說了。我敢肯定,就是陛下那等寬仁的聖君聽了,也會黜落您的。為官是為民,陛下推行女子恩科,絕非是看女子可憐,而是為了天下生計,而張元輔如此受百姓愛戴,也絕非因為推行女子恩科,是因為她平戰亂,削雜稅。侯夫人,你可明白?”
謝栀虛心記下,道:“多謝劉大人指教。”
甄府和劉府走了一遭,二人受益良多,各自回家努力補全自己的短板。尤其謝栀,發誓要控制住自己說那些現代言論。這裏畢竟是古代,現代很多觀念對于他們來說太超前了。其實謝栀目前的生活桎梏很少,比如她這回科舉,全家人都大力支持。
裴晦他奶,深閨裏長成的小老太太,以前那麽刁鑽刻薄,現在事事聽她的。謝栀已經很知足了,要真當了官,她也應該多為百姓想想,而不是琢磨怎麽樣才能生活得更自由。
思及此處,再次翻開裴晦的押題卷,謝栀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這樁樁問題,什麽邊關之患,什麽藩王之危,并非紙上的考題,而是切實危害本朝百姓的疑難雜症。這麽想來,她這個靠着死記硬背一路過關的考生,真的有做官的資格麽?
晚上,裴晦又賴在她床上不走。她踹了他一腳,問道:“裴晦,你覺得我能做好官麽?”
“你覺得我是好官麽?”裴晦不答反問。
“呃……”
裴晦這家夥,以前當錦衣衛的時候,是老皇帝的爪牙,百官見了他跟見了鬼似的,斷不能算作什麽好官。而今他做大都督,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為的也不是天下蒼生。
戳穿他恐怕會令他傷心,誇他又太假,謝栀犯了難。
“你個沒良心的,心裏編排我呢吧?”裴晦捏她的臉蛋,“的确,你夫君我算不上什麽好官。不過,栀栀,你有這疑問,便說明你比九成的人都适合當官。今科會元家裏有五房小妾,你當官,總比他好。”
好吧,倒也是。謝栀笑起來,道:“你說得對,反正我不會娶五房面首。”
裴晦橫眉怒目,“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