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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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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拿到卷子,照例先看一遍考題。謝栀看到後頭心便涼了,縱然埋頭苦背一年多,她不是AI,沒法兒把四書五經盡數嚼進肚皮,有些囫囵吞棗便過了。這不,經義題考了好幾道她不會的。

會試不像高考,有選擇題,不會的能蒙。她嘆了口氣,專心先把會的寫上答案,确保不出錯。餘下的時間,淨在琢磨不會的。

禮部值房裏,裴晦拿到卷子,黑着臉道:“這什麽題,也太偏門了。”

從《尚書》的犄角旮旯裏挖出一句話,只截出上半段,中間還要挖幾個字,讓學子們把空的字填上去。別人他不知道能不能答出來,反正他家栀栀必定是懸了。

蔣常卿端坐上首,老神在在地捋着胡須說道:“如此方能遴選出真才實學的學子,裴侯啊,您的都督府離這兒遠得很,您怎麽逛到這兒來了?”

“散散步,不行麽?”裴晦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從二月初九考到十五,謝栀埋頭苦寫,所幸裴晦有經驗,幫她把銀霜炭備得足足的,她的號舍一直暖融融的。其他學子就沒這麽幸運了,尤其那些出身寒門的,裹着破棉被考試,邊考邊流鼻涕。有的凍病了,寫到一半暈了過去,貢院裏的醫官連忙去搶救。

謝栀一心答題,洗漱的時候出了號舍,發現號舍裏空了一半。一打眼瞧見姜雪娘,姜雪娘小聲問她炭夠不夠用,她說夠用。甄婉茹沒帶夠,凍得鼻涕水直流,二人各自勻了她一些。

熬到最後一場策問,謝栀掃了遍題目,問:

“諸王分封,本以屏藩宗社;然權重兵強,則易生跋扈不臣之患。其何以制之,使親藩得安而亂萌可杜?”

心瞬間定了下來,張凝和裴晦又押中了考題。

不愧是高官,政治敏感度太高了,二人此前就說,當今陛下勵精圖治,遴選官員必定不會出一些虛頭巴腦的題目。他們母子倆跟陛下肚子裏的蛔蟲似的,陛下苦惱什麽,擔憂什麽,關心什麽,一猜即中。

謝栀閉上眼,默背了一遍标準答案,爾後揮毫,洋洋灑灑寫了幾千字。

最後還不忘贊揚一下當今陛下的聖明,拍拍馬屁。

二月十五出闱,謝栀拉着行李箱考籃從貢院裏出來,裴晦一行人依舊早早候在門口。遠遠瞧她,人瘦了一大圈,便是穿着厚厚的襖兒,也掩不住她瘦弱的身形。裴晦蹙眉握了握她的肩頭,似乎一用力就會捏碎,跟個瓷娃娃似的。

太受苦了,裴晦真不想她再考一遭。

“感覺這回完了,”謝栀很難過,“我好多不會的,只能亂寫。”

老太太安慰她:“無妨,一考就中少之又少。恩科三年後還會再開,到時候再考也不遲。”

是麽?那時候還會有女子恩科麽?

若今科沒有女子考中,以後的機會便十分渺茫了。出來前謝栀問了姜雪娘和甄婉茹,都覺得考得不理想。天曉得為了這次女子恩科,張凝做了多少努力,朝中幾次唇槍舌戰,獨對群儒,到現在還有一大堆人彈劾她。

就算陛下在背後支持,這次看不到成果,日後也會礙于大多數人的意見而放棄。

謝栀搖搖頭,幽魂似的飄上馬車。

入闱之前,原本定好了考完要大吃大喝大玩一番,結果現在謝栀了無心情,躺在家裏不動彈。老師對她期望頗高,她如何能對得起老師呢?張凝倒是淡定,抽空來別業裏看她,又是給她帶吃的,又是給她帶玩的。

“老師我對不住您。”謝栀很想哭。

“莫想那麽多,”張凝覺得好笑,“你什麽水平我不知道麽?以前你們論文答辯,要不是系裏的老師放水,你以為那麽容易過呢。”

謝栀很震驚,“啊,我還以為我寫得挺好,是您對我太嚴了。”

這孩子最大的優點就是自信,張凝放緩聲調道:“行了,該玩玩去。你振作一點,免得晦兒成日彈劾蔣常卿。可憐那老人家,根本不敢和晦兒打照面。”

學子們受完苦,輪到考官受苦了。禮部貢院內簾,燈火徹夜通明。考官吃喝拉撒都得在貢院裏頭,不得與外界交流。除了外簾官能進去送彌封、謄抄好的朱卷,再送送吃喝,清理他們的垃圾,其他人一概不能靠近。夜間還得落鎖,鎖鑰由專人保管,裏裏外外包圍得跟鐵桶似的。

連位高權重的靖安侯裴晦,也得像其他人一樣等着放榜才知道結果。

半個月過後,三月初,貢生名冊從內簾送了出來,謄成兩份,一份送往皇宮,一份送往內閣。不多時,考官們被攙扶着走出內簾,個個形銷骨立,頭昏眼花。

貢院門前早已聚滿了人,摩肩擦踵,烏泱泱一片人頭。裴晦預先在對面酒樓定了位置,手裏頭攥着千裏鏡。裴瀾也來了,手裏舉着小一號的千裏鏡。

放榜的時辰到了,差役掄響大鼓,小吏支好木梯,在牆上張貼杏榜。一時間人聲沸騰,貢院前炸開鍋似的,人群一股腦擁了上去,仰着頭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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