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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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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來就吃了一半。”

那是剛被裴晦強占的時候,她随口說了聲要過二人世界,裴晦就帶她來到這裏。那時候她讨好他,他乾什麽她都違心順從,現在她才不給他好臉,白了他一眼道:“那時候就沒吃飽!”

原來如此,裴晦忍不住笑,伏在她頭頂,用臉頰貼她軟軟的發。他怎麽忘了呢,他的栀栀最是能吃。好在他還揣了個她們叫做三明治的玩意兒,取出來給謝栀,謝栀啃了一半,剩下一半進了裴晦的肚子。

謝栀看看朝陽,又看看身畔的裴晦,道:“你當年科考,也是我這般麽?”

“我可沒你這麽苦,”裴晦啧了聲,“四書五經,我讀幾遍就會背了。”

這是變着法兒說她笨呢,她呲噠他:“是是是,你裴家的都是神童,你家裏人可為你自豪了。”

“的确如此,”他露出回憶的神氣,道,“裴從簡對我寄予厚望,他沒能掙到實職,希望我能替侯府争光。祖母也把希望放我身上,畢竟她兩個兒子都廢得很。我想着,母親肯定也這麽認為,每回背會了一卷書,便跑去母親書齋邀功。”

想也知道,他必定沒得到什麽好臉色。謝栀嘆氣。

她說:“你盡力了,你不欠老師什麽。”

“嗯,”裴晦道,“那時候不明白,現在想明白了。祖母後來同我講,最初她是想管我的,她想教我術數,讓我玩魯班鎖,讓我作畫賞曲。裴從簡覺得,那是玩物喪志,時常與她大吵。我四歲開蒙,她不同意,說小孩得玩兒。”

“老師是想用我老家的方式教你,我們那的孩子學語文數學英語,語文就相當于詩書了,數學就是術數,英語是羅剎語。”謝栀解釋道,“那些東西在你們這個時代不被看重。”

裴晦點點頭,“整個侯府都不支持她,她便放棄了。我想,她是懼怕我長成裴從簡那樣的男人,不敢多看我,所以才徹底放了手。後來我十六歲,祖母要為我納通房,她破天荒從書齋裏出來,跟我說,若我在二十歲前有了女人,便不再是她的兒子。那時候我已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祖母和裴從簡拗不過我,便歇了心思。”

“老師是怕你禍害無辜少女!”

納通房,就跟賈寶玉納襲人似的,裴晦若真納了,明煙必定難逃魔掌,謝栀光想想就瘆得慌。

裴晦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光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麽,作勢要捏她的臉,道:“想什麽亂七八糟的,為你守貞到如今,你還不信我麽?”

“信信信。”謝栀敷衍道。

一看就知道她不信,裴晦心裏憋悶,卻又無可奈何。從前便乾過強占她的事兒,她不信他也是情有可原。只恨當初自己尚不清楚本心,可轉念一想,若非他手段強硬,又豈能與她糾纏到如今?只怕她早跑了。

這小妮子,就得他牢牢看着。

看飽了風景,裴晦帶着謝栀去小木屋裏睡了個回籠覺,晌午裴晦掏了只野兔回來烤。謝栀嫌棄他手藝差勁,把裴晦氣得腦門子疼,只好帶她下山去柳泉居吃了頓好的。她吃得滿嘴油,滿足地拍了拍肚皮。

繃着皮子念這麽久書,終于越性兒玩了一回,謝栀覺得整個人活了過來。

玩了一天回到別業,家人早已急得團團轉。崔婉想唠叨謝栀,瞧見裴晦又不敢,她向來憷這個煞星。謝栀長嘆了一聲,耷拉着肩膀去背書了。

如此一天天過去,臨近春闱的時候,京城香火最盛的法華寺人滿為患。崔婉領着明煙和謝如心,賽跑似的,天還沒亮就沖進山門,跪在菩薩殿裏燒了頭炷香。她們剛剛跪下,後頭的婦人老爺們也沖将上來,齊齊跪在地上念叨菩薩保佑他們家的親人高中。

這一天方丈掙的香火錢比往年一年還多,樂開了花。

不光上頭炷香,崔婉為了讓菩薩護佑謝栀,還尋工匠定制了許多考籃,全部按照謝栀那個行李箱樣式做,然後送給寺裏趕考的讀書人。寄宿在寺裏的都是窮苦人家,自個兒的考籃破破爛爛,一看侯府布施,争相來領,口中祝頌謝栀金榜題名。

于是,春闱當天,一家子送謝栀到禮部貢院外,謝栀便看見幾乎人手一個行李箱考籃。窮學子是在寺裏領的,富學子是自個兒找人做的。謝栀扼腕,早知道做出來賣好了,這可是天大的商機,奈何她忙活着考試,沒空想這事。

不過,只有她的考籃有裴晦親筆題的大金字,仍舊是獨樹一幟。

二月天的京城,天還冷着,貢院裏像冰窖。皇上體恤學子,開私庫撥了炭例給貢院。裴晦仍怕謝栀凍病,給謝栀搬了個炭籠和湯婆子。炭籠太沉了,貢院又只許考生進場,謝栀先把行李箱考籃搬進去,又出來搬棉被和枕頭,然後搬炭籠。

一趟又一趟,整得跟搬家似的。

開考之前,考官例行巡查,走到謝栀的黃字三號號舍,見裏頭木板上鋪着棉被,地上燒着炭籠,桌布是織錦的,門口擱着博山爐,牆上挂着大氅。

考官:“……”

這是來考試還是來郊游?

暖融融的號舍裏,謝栀研好墨,将幾支毛筆端端正正擺在筆架上。深吸一口氣,滿鼻子梅花合香,仿佛她還在別業的書房裏。閉上眼,靜下心,腦袋放空,什麽都不想,心平氣和。

春雷一般的鼓聲響起,謝栀睜開秋水般明淨的眼眸。

會試,開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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