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1/2)
第五十九章
李休很快帶回了答複,說張凝後日休沐有空。于是後日早上,裴晦就登了門。張凝的府邸在城東,是原先國子監祭酒家,土蠻破城的時候把祭酒一家子屠了,這府邸無人認領,陛下就撥給了張凝。那祭酒是個有錢的,府裏頭十分雅致,有幾分江南風情。
來接裴晦的是個高挑年輕的俊秀兒郎,瞧着和裴晦一般大,望着裴晦便笑:“在下蘭秀,奉大人的命來接您。裴侯果然和大人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大人在花廳等您,裴侯請随我來。”
裴晦:“……”
這厮和他母親莫不是那種關系吧?
裴晦嘴角抽了抽,什麽都沒說。走過跨院,穿過抄手游廊,花廳裏張凝正在侍弄花草。蘭秀到門口就停下了,裴晦獨自走進去,張凝在青瓷洗中淨了手,問:“用過早膳了麽?”
裴晦并不想和她同桌用飯,但他來是有求于她,即便心裏頭不爽快,也得低下他驕傲的頭顱,想方設法和她拉近關系。他道:“不曾。”
張凝傳了一桌膳,不知道裴晦愛吃什麽,每樣都來了點兒,有饅頭包子油條,也有他家在奉州賣過的鹵煮。裴晦盛了碗鹵煮,道:“母親近日可有空暇?祖母年紀大了,想要一家子聚聚,問您想不想回家吃頓飯。”她在侯府過得并不開心,他又補充道,“不去侯府,在我的別業裏。”
老太太對張凝有恩,按道理是該去拜見拜見,但她何等心明眼亮一個人,一看就知道裴晦醉翁之意不在酒。聯想到近日皇後和雷國公相繼倒黴,且都發生在他夫人入宮那一遭之後。張凝搖了搖頭,淡笑道:“不必拐彎抹角了,直說吧,有何事?”
“我夫人素來仰慕您,舊日在剪心堂,她曾通讀您的《鎖珠集》,感觸頗深。”裴晦道,“只可惜京城兵災,注本遺失,否則今日是要帶來給您看看的。她最近郁郁于心,京中又無親無故,沒有能說話的人。母親可否過府一敘,與她說說話?”
張凝聽完,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按理說她是長輩,兒媳婦是晚輩,初次見面,不應該是她來張府拜見麽?幸而她并不是個迂腐之人,心中不覺得惱怒,倒覺得稀奇。如此對待那個女郎,可見她這兒子是動了真情了。
京城傳聞她早有耳聞,說那女郎是只河東獅,能打傷以一敵百的裴侯。又說她有情有義,曾千裏馳騁到戰場救夫于水火。傳聞那麽多,又是自己孩子的妻子,她自然是想見見。
只不過,還是得問清楚緣由。
張凝道:“你想要我開解她,便告訴我她為何憂郁。”
“……”裴晦頓了頓,臉上沒什麽表情,說道,“我舊日待她不好,她想要與我和離。”
“如何不好?”
“我強納她為妾。”
張凝沉默了,過了許久才道:“你不該來尋我。”
“我知道,”裴晦諷刺地笑了笑,“你厭惡裴從簡,自然也厭惡他的血脈。我不希求從你這裏得到什麽,你給我生命,本也不欠我。只是……”他閉上眼,低聲道,“嫚嫚是我畢生所愛,唯一所求。我在戰場上拼殺,是想着她才能一次次死裏逃生。以前是我太年輕,不經事,才折辱了她。我拉下臉面來求您,只此一次,開解開解她,讓她與我共度一生。”
長這麽大,裴晦頭一次如此低三下四。便是在九五之尊面前,他也從未張口哀求過什麽。從小到大他都是金窩窩裏的天之驕子,萬千人捧着他,敬着他。畢竟在侯府當過十幾年的主母,張凝知道他的個性,也知道他能說出這番話實屬不易。
“真的很愛她麽?”張凝嘆道。
“是。”裴晦的回答沒有猶豫。
“若她聾了瞎了,你也喜歡麽?”
“自然。”
“一輩子只娶她一個人麽?”張凝又問。
在最初的時候,裴晦只想納她為妾,再娶個能善待她的主母,而今裴晦早已沒有那種想頭,他與嫚嫚之間再也容不下第三個人。他對別人無意,他也知道驕傲如嫚嫚,絕不會與他人共侍一夫。就算是她一個人的夫君,她都不願意侍奉。
現在每日都是他來侍奉她,洗腳按腳,揉肩捶背。若是別人敢讓裴晦這般,裴晦會賞她佛郎機的炮仗。
“只娶她一人。”裴晦鄭重說道。
張凝默默看着他,每次一說到那名叫“嫚嫚”的女郎,他的眼眸裏便盛滿星子一般的柔光。天下最美好的風景,已然在他心中。
“好,”張凝淡淡微笑,“我幫你這一回。”
裴晦心裏的石頭落了地,道:“那晌午便到我別業用膳吧。”
張凝:“……”
這麽着急麽?晚幾天去他妻子會變成嫦娥飛走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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