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2/2)
“傻逼!王八蛋!”她大聲罵他。
外頭的人聽得心驚膽戰,活到如今,從沒見過哪家夫人如此辱罵自己的丈夫。裴晦面不改色出了屋子,李休看他額上一道口子,吓了一大跳,連忙要去叫大夫。
裴晦叫住他,道:“守着夫人,夫人去哪兒,你去哪兒。”
現如今家裏頭的人都向着她,他也只有李休能用了。
李休雖然接了命令,卻也是滿心罪惡感。說實在的,他也不想違逆夫人,可裴晦是他主子,他到底是聽裴晦的。
謝如心和明煙氣喘籲籲地趕來,見李休看着院子,素日裏最是溫婉的明煙都火了,點着李休的額頭說:“是誰把你從潮頭河畔救回來?是夫人!你個忘恩負義的!”
李休委屈死了,“是侯爺吩咐我乾的,我沒法兒不聽啊!”
“你假裝玩忽職守,讓我們帶着夫人溜走。”明煙道。
李休把頭搖成撥浪鼓,“侯爺還派了軍士過來守着,你們就算溜出我的看守,也溜不出京城。”
明煙氣得跺腳,好在謝如心還算鎮定,好說歹說,把她拉進了屋。
晚間,縱然都督府事務繁雜,裴晦仍是回了家。走到正院,卻被謝如心攔下來。女郎面無表情福了福身,說謝栀已經歇了,不讓他進去。他并不強求,獨自去書房睡。第二日上朝,被瞧見額上的傷,陛下關切地詢問,他神色自若地撒謊,只說是騎馬摔的。
陛下新封的靖安侯萬衆矚目,後宅那點事自然瞞不住人,很快京中就有傳言,說他家有悍婦,堂堂靖安侯竟遭妻子毆打。
聽聞此事,許多人為靖安侯打抱不平,暗地裏議論那個打傷夫君的母夜叉。流言蜚語傳到雷國公那兒,雷國公拍案而起,恨道:“怎會有如此潑婦?在淵也是脾氣好,竟能容她。”
“是啊。”他的夫人感慨,“聽說在淵的夫人謝氏出身商戶,父親是被問罪斬首的,定是用什麽狐媚子的手段唬住了在淵。可憐在淵無父無母,他那老祖母又年事已高,沒人能制住那潑婦。”
雷國公把裴晦當成自己的子侄,哪能容他如此受委屈,急聲道:“不行不行,不若你上門去瞅瞅,敲打那婦人一番。滿京城都在嗤笑在淵,成何體統!”
國公夫人白氏正有此意。她有一遠房侄女,雲英未嫁。裴晦年紀輕輕做了靖安侯,後宅又只那出身低賤的夫人一人,若是納她的侄女兒做妾,雷裴兩家成就秦晉之好,豈不是大好事?
現在裴家出了這檔子事兒,白氏的心思立即活絡了起來,向別業遞了拜帖。
帖子遞過去,猶如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音。謝栀并非沒有看到帖子,是懶得應對這些高門貴婦。從前出去應酬是為了查老師的“死因”,而今她除了自由別無所求,索性擺爛。
至于會不會影響裴晦的仕途,她表示呵呵。
白氏左等右等,沒等來回音,心下納罕,那婦人竟如此不知禮數?白氏氣得中午飯沒吃,進宮去跟皇後告狀。皇後,也就是原本的穆王妃,聽了這事,心下頗有些疑惑。印象裏的謝栀伶俐能乾,長袖善舞,着實不像白氏口中那等粗俗之人。
又派人去打聽,得知竟真是謝栀砸傷了裴晦的臉面。滿京流言蜚語,有感慨裴家有只河東獅的,也有恥笑裴晦的。堂堂侯爺,成了別人的飯後談資。皇後聽不下去,派小黃門去裴家別業,邀謝栀入宮。
謝栀被明煙從床上薅起來,唉聲嘆氣,“她們就不能放過我麽?我只想睡覺。”
“我的夫人,”明煙苦口婆心勸道,“縱然和侯爺置氣,也千萬不能頂撞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定是為了侯爺尋您,您可得順着她點兒,面上和和樂樂的,回家咱怎麽說都行。”
謝栀頭疼欲裂,整理儀容,帶着明煙入了宮。小黃門引她到禦花園,遙遙就聽見皇後與命婦們的談笑聲。小黃門道:“侯夫人請在此地稍候,奴婢去向皇後娘娘通報。”
“麻煩公公了。”謝栀福了福身。
小黃門進去了,等了一盞茶的工夫,仍沒有人出來宣她入內。
明煙站得腳酸,小聲道:“該不會是之前那個小黃門沒給咱通傳吧?奴婢去尋個公公問問?”
“不必了,”謝栀搖搖頭道,“是皇後罰我呢。”
小黃門豈敢瞞報?肯定是上頭那位不高興了,借此敲打她。
這些貴人的手段左不過這些,罰人站在日頭底下曬,甄嬛不就這麽被罰過?今朝只是頭一回,若她回去了還同裴晦鬧,恐怕皇後就要派嬷嬷來別業教她規矩了。
這就是為什麽她不願待在侯府,縱然裴晦不找她麻煩,也會有貓三狗四出來刷存在感。餘生漫漫,她不想把一輩子耗費在這些糟心事上。
所幸秋日日頭不烈,站站也無妨。她百無聊賴地盯着桂花樹看,沒有看見後方禦花園外路過一行人。張凝去與皇帝商議開恩科的事宜,剛巧路過禦花園外,瞧見一個官婦亭亭立在日頭底下。
隔得遠,只瞧見她纖瘦的背影。雖則纖弱,卻站得筆直,好似一根刺紮在這莽莽蒼蒼的世間,顯眼得很。
張凝偏頭問徐公公:“那是誰?”
徐公公道:“那是裴侯的夫人謝氏。”
張凝蹙了眉心,“她為何在那兒?”
“皇後娘娘聽聞謝氏打傷侯爺顏面,傳謝氏進宮。”徐公公沒說皇後罰她的事兒。
張凝一聽就明白了,荊氏素來疼愛晦兒,把晦兒當半個兒子養,晦兒被自個兒老婆打了,荊氏自然忍不住要管。可是這畢竟是人家小夫妻的事,荊氏又怎知其中具體的緣由?如果是晦兒有錯呢?
進乾清宮前,張凝對徐公公道:“公公,替我跟娘娘說,放那謝娘子走吧。”
身為司禮監掌印,徐公公對張凝與裴氏的關系心知肚明。本以為兒媳婦打傷她兒子,她該愠怒才對,誰知她竟開口替謝娘子解圍。當朝首輔開口,徐公公哪有不遵從的?他笑道:“大人放心,奴婢這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