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1/2)
第五十七章
裴晦看着那一沓厚厚的和離書,一時間無比慌張。他了解謝栀的性子,知道她不是開玩笑,為了今天提和離,她必定經過深思熟慮。他以為她已經對他交了心,城破之際的舍命相救,逃難路上的朝夕相處,奉州城裏的相濡以沫,難道都不足以證明她早已動心?
他輕聲道:“我出征之前,你答應要與我生兒育女……”
“是哄你的,”謝栀說,“我怕你帶着遺憾死在沙場上,所以假意答應。”
“你從未有過這樣的打算?”
“從未。”
即便已經被判了死刑,他也固執地詢問:“你從未愛過我?”
“……”當斷則斷,謝栀深吸一口氣,說,“從未。”
仿佛有把刀刺進裴晦的心口,即便是領着三千兵馬對敵三萬之時,他也沒有此刻絕望。如果當初初見之時他未曾違背她心意強占她,她會愛他麽?如果他不曾罰她辱她,她會愛他麽?
是否其實她一直恨着他,他不敢問,他怕她當真說出“恨”字。
他垂死掙紮,“再留一段時間,我會讓你愛上我。”
“沒有可能的,裴晦,”謝栀勸道,“放我走吧,對你我都好。你是位高權重的靖安侯,你該有個名門貴女做侯府的主母。我出身低賤,不服管教,我與你地位不合适。我性子倔強,與你處處争吵,我們性子也不合适。強扭在一起,徒為怨侶,不如相忘于江湖,你我各自安好……”
“什麽名門貴女,我只要你!”裴晦恨聲道,“嫚嫚,你既然不愛我,又何必救我?讓我死在潮頭河畔,你就自由了,不是麽?”
謝栀聲音比他更大,“因為我心善!”
“騙子。”裴晦不相信,世界上有那麽多人,為何她偏偏救他?裴晦凝望她眼眸,試圖從裏頭找出說謊的跡象。就算沒有愛,喜歡總有,就算沒有喜歡,關心總有。只要她對他有一絲一毫的留戀,他就不會如此痛苦。
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裴晦只看到她滿眼的決絕。
她真的不愛他。
“你放手吧……”謝栀話說到一半,驀然止住。因為她看見,兩行清淚劃過他白皙的臉龐。她從未見過他哭,他自恃為男子,是家裏的頂梁柱,從不慌張,從不悲戚,從不落淚。
而現在,他竟在謝栀面前落淚,淚水一滴滴砸下來,砸得謝栀的手背生疼。
“你……”謝栀不知所措,“你別哭啊!”
“各自安好?”裴晦諷刺地笑,“你倒是說得輕巧。你不愛我,沒關系,只要陪在我身邊就好。謝栀,你聽好,你休想離開我。”
說罷,他拽過謝栀手裏的和離書,揚手一揮,紙片紛紛揚揚,雪花一樣散開。他把謝栀扛在肩頭,疾步出了萬壽堂。謝栀拼命捶他的後背,喊道:“放我下來!”
裴晦充耳不聞,出得院子,老太太和崔婉她們都在,見裴晦扛着謝栀,大驚失色。老太太連忙過來攔,大聲道:“晦哥兒,你這是做什麽?”
“她要與我和離,祖母早就知道,對麽?”裴晦盯着她,目光布滿陰翳。
老太太急得跺腳,“孩子,明芷有恩于你,有恩于侯府,何必強留她在此地,你就讓明芷走吧!”
“不可能。”裴晦冷笑。
“難道你要讓她步你母親的後塵?”
裴晦臉色一僵,随即冷聲道:“我不是裴從簡那等窩囊廢。”
他提步便走,謝如心和明煙都上來攔。如今明煙也是有膽氣了,竟敢攔自家的主子。裴晦不怒反笑,他的嫚嫚就是有這般神力,能讓所有人為她死心塌地。
他給了李休一個眼色,李休立刻前來擋住二人。裴晦徑直帶着人出府,策馬趕往別業。仍是謝栀以前待過的地方,池塘水榭一如既往。裴晦拉着她走過浮橋,見她踉踉跄跄,又索性将她打橫抱起,進了她從前住的主院。
“怎麽,又要把我關起來?”謝栀氣道。
見她憤恨無比,裴晦心中又是一痛。
為什麽呢?為什麽就不能愛他?只要她愛他,他給她做狗都願意。
“還是住在這裏吧,莫與祖母住在一處。”裴晦低聲道。
從前不讓她與祖母住一塊兒,是怕她挨欺負,現在是怕祖母襄助她逃跑。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知你喜歡玩耍,要去哪兒,随便你,只要不出京城就可以。日後等我空了,再帶你去各地游玩,奉州、江南……想去哪兒,只要你說,我帶你去。”
“看吧,還不是要得到你的允準?”謝栀一字一句道,“我以為你不再是從前那個唯我獨尊的世子,所以願意同你提和離,早知道我就不該提,直接走了了事。”
他心平氣和地接受她的指責,道:“罵吧,若能讓你好受些,罵我什麽都行。都督府還有事,我先走了,晚上來與你一道用膳。”
“別來!你來了我吃不下飯!”謝栀用茶盞砸他。
他一動不動,任由茶盞砸在他額角,杯子碎了,在他額上割出一道傷,鮮血汩汩而出。他仿佛不知道痛一般,随意擦了擦,低頭把地上的碎片撿起來,免得紮傷謝栀。
看他滿臉血,她不再砸了。他是要上朝的,這般模樣怕是會被人恥笑。笑他也好,越多人議論他有個不賢德的妻子,她越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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