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1/2)
第五十三章
清晨,謝栀從後門進了和運酒樓。酒樓掌櫃早已等在裏頭,招呼夥計牽出一匹黑馬,把缰繩交到謝栀手裏。
“謝娘子,”酒樓掌櫃蹙眉勸道,“要不您還是在家等等消息吧?山高路遠的,到底是危險了些。”
“所以我要向您借個夥計,”謝栀将錢袋子塞進他手裏,“我想過了,從碼頭坐船,再騎一路快馬,五日的工夫就能到京城附近。我是瞞着家裏出來的,煩請您等我上船後,替我向我家老太太報個信。”
酒樓掌櫃把錢袋子塞回來,道:“您向來是有成算的,我勸不動您。也罷,”他點了個夥計,“他是我侄兒福生,有點兒武藝在身上,給您當個随從吧。”
他說什麽都不肯收錢,謝栀索性把錢袋子給了福生。福生看掌櫃的眼色,見掌櫃點了頭,才接過錢袋,磕磕巴巴地道謝。謝栀看這福生是個穩重老實的,心裏安穩了些。她騎上馬,福生也騎了匹灰馬,二人直奔碼頭。
一路上,眼皮一直跳,謝栀恨不得飛到京城去。
山海關已經被穆王打了下來,船只順利入關,停泊在她去過的碼頭。她下了船,第一時間向渡口上的船老大打聽京城的消息。有人說穆王在攻城了,還有人說死了許多人,七嘴八舌,各說各的,說什麽的都有。
正說着話,一匹快馬奔襲而來,傳訊的小兵背着軍旗,一路高喊:“穆王殿下大勝!穆王殿下大敗襄王!”
襄王暴虐無道,早已失了民心。聽聞此訊,周圍的老百姓熱淚盈眶,齊齊跪下大喊:“穆王殿下千歲千千歲!穆王殿下千歲千千歲!”
謝栀站在人群後,不由得心想:穆王打贏了,那裴晦怎麽樣了?是不是安全了?
她想過去追那個小兵打探消息,奈何小兵跑得飛快,哧溜一下就不見了人影。她只得站住腳,一時間不知道是回去等消息好,還是繼續去京城好。
福生在她後頭道:“謝娘子,殿下打贏了,咱是不是該回了?”
謝栀掂掇了一陣,道:“都走到這兒了,去京城瞅瞅吧。”
穆王入京,料想就不會回奉州城了。屆時奉州城一應官員、穆王妃都要進京。裴晦既然做了将軍,也肯定是留在京城的,老太太和家裏人亦會随大部隊入京。既然如此,她不如就在京城等着,省的多費腿腳。
騎馬南下,快馬經過無數頹圮的村莊。田埂像一條條僵死的灰蛇,軟軟地癱在原野上。雜草長得比人還高,遠處的村莊只剩些黢黑的骨架,屋梁斜刺裏支棱出來。略一打眼,似乎比謝栀北上時還要荒涼。
不管是勝仗還是敗仗,戰争帶給百姓的只有永恒的痛苦。
一路暢通無阻,謝栀一心想要早點見到裴晦,餓了就吃點馍馍,渴了喝點水,晝夜兼程,終于在第三日清晨到達京城。城門口設了關卡,閑雜人等不許入城。謝栀被守城的官兵攔下,只得下馬,道:“我夫君是先鋒将軍裴晦,你盡管去找他,讓他來接我。”
“裴……你是說以前的常寧侯世子,裴将軍?”守城兵臉色十分古怪。
“不錯,就是他。”
守城兵們面面相觑,交頭接耳了幾句。謝栀看他們很不對勁,問道:“怎麽了?”
“裴家娘子,您節哀,”守城兵說,“裴将軍戰死在潮頭河了。”
一句話,恍若一道驚雷,打在謝栀耳畔。謝栀滿眼都是金花,幾乎站立不住。
戰死?笑話,怎麽可能?裴晦那種禍害,不是該遺留千年麽?他上戰場之前還答應過她,會全須全尾地回來。
“不可能……不可能……”謝栀臉色煞白,呼吸發窒,強撐着問道,“會不會是搞錯了?你們不知道,裴晦曾一人殺了數十個土蠻,沒那麽容易死的。他那麽厲害,他不會死的。”
“潮頭河一戰,裴将軍一人率三千兵馬拖住了瑞王三萬人,全軍覆沒。如今三千屍骨仍在潮頭河畔,若裴将軍活着,不會不回來的。”守城兵怕她暈倒在這兒,急急說道,“娘子稍候片刻,我這就去禀告上官,說您來了。”
他蹬蹬蹬跑了,謝栀感到頭暈目眩,差點摔倒,幸虧扶住了城牆,才勉強立住。
真奇怪,裴晦死了,她便自由了,她該高興才是,可如今得知他的死訊,她竟滿心悲恸。眼前飄下一片黃澄澄的銀杏葉,秋風送來無盡的冰冷,仿佛直直吹進她的心裏,凍住她的四肢百骸。
她疑心自己在做夢,眼前一切,俱是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謝娘子,”福生結結巴巴地問,“咱們現下如何是好?”
謝栀原地呆站了一會兒,轉身上馬,道:“去潮頭河找裴晦。他為國捐軀,不應埋骨河畔。家人都在奉州等他,我要帶他回家。”
福生立刻道:“是!”
二人騎馬繞過京城,直奔潮頭河。
越是往前走,越是荒涼。屍骨累累的戰場,沒人敢輕易靠近,生怕被冤魂索了性命。漸漸的,謝栀聞到一股逼人的腐臭,嗆得馬上的她直咳嗽。她咬緊牙關,縱馬狂奔,終于看見迢迢河水,水流湍急,奔流向南。
河對岸,屍體堆積成山,到處是殘損的刀劍盾牌,烏鴉在空中旋飛,不時掠下,叼走腐肉。
福生沒忍住,在馬上哇哇吐。
橋梁已被燒毀,周圍又沒有渡船,無法過河。謝栀估算了一下河寬,下了馬,深吸一口氣,縱身跳入了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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