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2/2)
“這個好說,你只需去穆王府問問穆王妃,報上我家官人的名諱,自然知道我所言非虛。”
他一個小小的酒樓掌櫃,怎敢去問王妃?可眼前這娘子說得理直氣壯,一點兒都不怕查似的,他起了好奇心,道:“光寫食譜可不行,可否請娘子下廚,讓我們試吃一番。”
“當然。”
掌櫃的引她們到後廚,勻了個竈給謝栀。謝栀系上圍裙,報上自己要的食材,主要是豬肝和大腸頭。尤其大腸頭,她要他們清洗好之後再給她。
先炖肥腸,然後切豬肝。肥腸炖好後放進鍋裏煸炒,才一會兒,香味就從鍋裏蹿了出來,謝如心還沒用午膳,在一邊默默流口水。謝栀也忍着饑餓,倒醬油倒大醬倒白糖,再注開水。醬一下去,香味更濃郁了,掌櫃的微微點了點頭。
緊接着炒豬肝,豬肝炒完和肥腸混在一塊兒,開始勾芡。勾芡得慢慢來,水澱粉小心翼翼淋入鍋中,鍋裏的肝腸變得濃稠,泛出琥珀色的油光。
謝栀灑下蒜末,盛出一碗,遞給掌櫃的。掌櫃的嘗了一塊肝,又嘗了一塊腸,道:“好吃是好吃,只不過,常寧侯世子真吃這個?”
據他所知,那些貴人是不吃下水的。
“真吃啊,不信你去問王妃。”謝栀笑眯眯道。
她哪會不知道貴人不吃下水,可這家酒樓的顧客們吃啊。
在現代,老北京都愛吃這個,東北人和北京人都是北方人,口味不會相差太大,比如謝栀自己就很好這一口。而且這吃食在這兒又稀奇,別人聽聞這道菜,又聽說是貴人吃過的,可不得來嘗嘗。
謝栀解釋道:“貴人本來是不吃下水的,奈何我家炒肝做得好,常寧侯世子一嘗,被折服得不要不要的,天天都吃。”
等裴晦回來,天天讓他吃,謝栀就不算說謊。
“原來如此。”掌櫃的心裏仍是不信,但他知道這炒肝做出來一定好賣,“這道菜我收了,娘子打算賣多少銀錢?”
“不瞞掌櫃的,我家一路逃亡至此,家財散盡。家中老太太畏寒,我想給家裏盤炕,不知掌櫃的可願以暖炕換我的食譜?我給您抄常寧侯府年夜飯的主菜菜單,一共五道菜,您給我盤三條炕。”
掌櫃的無奈地笑,“娘子太會做生意了,三條暖炕,那可是不少錢啊。而且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把菜譜賣給別人?”
“兩條暖炕,”謝栀道,“兩條總行了吧?我給您的可是侯府的菜單啊,這東西以往是不能外傳,會掉腦袋的。您放心,這五道菜賣給您了,我就不給別家了,我自己以後也不做。”
“罷了,我就當交娘子這個朋友了。”兩條暖炕而已,在掌櫃的這兒易如反掌,換個菜譜倒也劃算,“成交。”
說完,謝栀又帶着謝如心在掌櫃的這兒蹭了一頓飯,吃得肚皮滾滾才回家。下午,和運酒樓的夥計就扛着青磚土坯過來了,老太太幾人傻了眼,沒想到謝栀上午說想法子賺錢,下午就盤上炕了。
謝栀買了紙筆,寫下“炒肝”,就頓住了筆,不知道還能寫什麽菜。
寫鹵煮吧,常寧侯世子不能頓頓吃下水啊。寫豆汁吧,這玩意兒給豬都不喝。寫炸醬面?不行不行,侯府年夜飯就吃這個?
一看見老太太,謝栀眼睛亮了,把她拉過來,道:“老太太,侯府從前年夜飯都吃什麽,你記得食譜麽?”
老太太抿嘴笑,“原來你賣的是這個。”
“嗨,實在想不出來什麽招兒了。”謝栀很不好意思。
“每年家裏擺宴,總是要我來定菜單。你呀,算是問對人了。”
老太太執起筆,抄了幾道菜給她,謝栀拿起來一看,删掉魚翅燕窩這種小老百姓消費不起的,留下燌羊頭、醉蟹、金銀蛋餃和泥鳅鑽豆腐。酒樓做得起,富戶也吃得起。
老太太寫的菜和炒肝果然有本質差別,一看就是貴人桌上的東西,食材好,做法也精致,指定能讓掌櫃的眼前一亮。拿到掌櫃的那兒,果然,掌櫃的眼睛都冒光了,連聲叫好。
盤炕盤了五天,這期間,謝栀買了木炭回來取暖。六個人睡一個屋,頭并頭擠在一張床上。由于是橫着睡,除了瀾哥兒,其他人的小腿都伸出了床外。沒法子,沒有炕,只能如此取暖。
五天之後,炕盤好了,柴火一燒,整條炕熱烘烘的。而且掌櫃的還幫她們把炕加寬,讓她們六個人能一塊兒躺炕上。謝栀把一張床給賣了,得了半吊錢,去買了炕席,又做了張棉被。
這天晚上,她們終于睡了個暖洋洋的覺。一覺到天亮,第二天早上,大夥兒躺在炕上,暖炕仿佛長了手,把她們摁在被窩裏,她們根本爬不起來。外頭又在下雪,屋檐上發出簌簌的聲音,仿佛誰在頭頂低語。光聽這聲兒,心裏頭就冒寒氣,更起不來了。
謝如心和明煙望着屋頂,不停勸導自己,快起來,快起來。
謝栀也睜着眼,掙紮半晌,以失敗告終。
“算了,今天休息,不乾活兒了!”謝栀大聲宣布,“晌午咱去逛街,每人做一件新襖子換着穿。”
天可憐見,他們到現在還穿着從京裏穿出來的襖子。
“太好啦!!”瀾哥兒爬出被窩,蹦起來歡呼,把老太太和崔婉給吵醒了。
大夥兒在被窩裏咯咯笑,老太太拉瀾哥兒進被窩,不許他胡鬧。明煙和謝如心說着悄悄話,讨論做什麽花色的新襖。崔婉閉上眼,又睡了個回籠覺。
謝栀又說:“下午我去西州堡一趟,有沒有人跟我一塊兒?”
“明芷,我同你一塊兒。”老太太道。剛她就想說這事兒來着,晦哥兒沒有襖子,走的時候只穿了從土蠻身上剝下的皮毛衣裳,她擔心好幾天了。
“雪下得大,路上風急,老太太您還是在家待着吧。”謝栀道。
老太太有些不情願,可也知道她這嬌貴身子受不住遼東的風,只好作罷。明煙謝如心和裴瀾都舉起了手,謝栀點了明煙。
老太太笑道:“帶點咱們做的包子,讓晦哥兒和李休嘗嘗咱們的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