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2/2)
“好好好。”
沒有凳子,大夥兒站在一塊兒包包子。裴瀾負責攪餡,把包好的包子擺好,塞滿屜子。先蒸了三個嘗味兒,兩人分食一個。
只一口,明煙就香迷糊了,“好好吃啊!”
謝如心感嘆道:“素包子加點葷油就能做出這個味兒,真神了。”
她原也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一路走來,學到好多東西。
謝栀吃了一口,其實這味道遠不如現代的,但放在古代,也能吊打一衆素包子了。
包了三屜,謝栀打算出攤兒了。問題來了,誰跟着去?
謝栀知道,她們都是高門深戶的女人,很忌諱這種抛頭露面的事兒。士農工商,賣東西是最低賤的。謝栀自己是無所謂,崔婉卻憂心忡忡,嫚嫚要是出去做生意,她怕裴晦嫌棄她。
“我肯定是要去的,”謝栀說,“你們不跟着也行,讓瀾哥兒幫我搭把手。”
崔婉結結巴巴道:“嫚嫚,你就別去了吧,我去。”
謝栀搖頭,她這個娘親說話都不利索,膽小得跟兔子似的,指望她賣包子,還不如讓她在家舂面。
老太太沉聲道:“我和明煙、崔氏出去,明芷留在家裏。”
謝如心出聲道:“我也去,我這輩子就這樣了,賣個包子而已,不礙事。”
“唉,你們真是,”謝栀無奈地笑,“逃難路上,被天席地,什麽苦都吃過來了,怎麽現在賣個包子而已,搞得像要上斷頭臺似的?賣自己包的包子,自食其力,有什麽羞恥的?我自己養活自己,光榮得很。誰敢說我的不是,我啐死他。”
大家都笑了,面面相觑,不好意思了起來。
謝栀繼續道:“別的就甭說了,我肯定得去。而且我只帶打心眼裏願意賣包子的人,我看着你們都不大情願,還是算了吧。”
“罷了,”老太太妥協了一半,“你去就去,但我們也得跟着去。你說得對,自食其力,沒什麽羞愧的。現如今,侯府已亡,我們不過是平頭小民。晦哥兒能在西州堡放哨,我們為何不能賣包子?所有人都去,都不許留在家裏。”
老太太都發話了,崔婉為難地點了點頭。
于是,一家子人吃了粗糧乾馍馍當早飯,浩浩蕩蕩地出發。
謝栀把出攤地點選在了碼頭,這裏人來人往,人流量大。而且水手船工身上有點小錢,還是乾力氣活的,對吃食的需求量大。明煙把火燒起來,竈熱了,謝栀放上蒸籠,白茫茫的煙氣飄向河水,仿佛一縷白綢。
可惜,等了半天,并沒有人來他們攤位問價錢。謝如心擔憂地說:“你看,他們都去旁邊的包子攤買,料想那包子攤在這兒經營許久,大夥兒都是他的老顧客。”
明煙柔聲道:“放心,等咱的包子蒸好,一定有人來買我們的。”
“為何?”
明煙一臉崇拜地望着謝栀,“因為姨娘一定有招。”
一屜包子出籠,謝栀一揮袖,大聲道:“黃金包,香噴噴的豬油荠菜黃金包!吃了財源滾滾到!今天首次開業,免費試吃!”
大夥兒一愣,什麽?免費試吃?
會不會虧本?大夥兒欲言又止。
謝栀回頭道:“跟着喊呀。”
裴瀾立馬站上旁邊的石墩子,扯起嗓子喊道:“黃金包,免費試吃!快來吃快來吃,全都來!”
其他女眷紅着臉,也試探着喊。老太太抹不開臉,只敢壯起膽子沖路過的船工招手,結果人家看也不看她。崔婉連拉人都不敢,小聲地喊着。
謝栀鼓勵明煙和謝如心,她對這兩個姑娘寄予厚望。
謝如心眼一閉,喊道:“黃金包!!”
明煙紅着臉跟着大叫:“黃金包,快來買呀!”
這一吆喝,漸漸有人感興趣了。主要謝栀的包子是金黃色的,真好看,以前從沒見過這樣的包子。一個船工背着手走過來,努了努嘴,“不要錢吃,是真的嗎?”
“免費試吃,是真的。”謝栀掰了半個給他,“不過只能試吃半個哦。”
船工黑黝黝的臉膛上帶了笑,不要錢的東西好,再難吃他也吃。
半個包子,他全塞進嘴裏,一嚼下去,眼睛跟點了燭火似的,一下就亮了。
“還挺好吃,”船工說,“這味比老張家的好。”
“不騙你吧,”謝栀笑道,“買幾個當早飯吧,兩文錢一個,五文錢三個。”
“這不跟荠菜包子一個價,你能回本麽?”
“能!但也不賺錢,沒辦法,頭一天來,先跟大家混個臉熟,過幾天再漲價。”謝栀笑道。
其實她是唬那船工的,她才不漲價,可人就是這樣,一聽到要漲價,心裏就想買,仿佛能多占點便宜。
果然,船工一聽會漲價,連忙掏出錢袋子,買了三個。裴瀾舉起小布袋湊到他面前,他數了九個銅板,丢進裴瀾的小布袋裏。
旁邊有人問那船工:“好吃不?啥做的啊,黃金包,這名字挺喜慶。”
謝栀吆喝道:“黃金包,吃了來財!”
“俺也不道啥做的,”那船工道,“反正吃起來香。”
裴瀾湊到那人面前說:“買吧買吧,過幾天就漲價啦。”
那人猶豫半晌,耐不住這小男孩兒絮絮叨叨的,無奈地笑起來,買了五個,還分給裴瀾一個。裴瀾背起手,不肯收,回頭看謝栀,見謝栀點頭,才喜滋滋地收了。
漸漸的,生意好起來了。有些買了兩個嘗味兒的聽說會漲價,又倒回來買更多。還剩點面,謝如心和明煙喜氣洋洋地包包子,現做現賣。包子蒸好一屜,不到半炷香就賣完,緊趕着蒸下一屜。
出來擺攤不過一個時辰而已,帶來的所有包子都賣完了。
大夥兒收攤,推着木板車回了家。進了門,東西來不及收拾,先聚在一塊兒算銀錢。老太太數了數,他們賣出了四百個,給別人試吃了一些,一共賺了七百文錢。
“太好了,太好了。”老太太激動得熱淚盈眶,“明芷啊,要是今日咱多包一些,是不是能掙更多錢?”
“那可不,”謝栀笑眯眯說,“明早咱加量。”
“那等會兒咱再去買那什麽……玉米面,買他四鬥回來!”
“行。”
四鬥玉米面,光舂就得舂一個下午。謝如心和謝栀立刻動身去買玉米面,還買了半斤排骨和幾根蘿蔔。現代人喜歡吃排骨,古代人卻不愛吃,他們更愛吃肥肉,所以這兒肥肉貴,瘦肉便宜。
半斤排骨,才十文錢。
謝栀回家熬了蘿蔔排骨湯,裴瀾流着哈喇子守在一旁,湯一好,第一碗盛給他。他卻不喝,小心翼翼地捧給了老太太。
今日的午飯是排骨湯、清炒荠菜和粗糧馍馍,蛋白質、蔬菜、碳水都有了,非常健康。
大夥兒捧着排骨湯,咕嚕咕嚕喝,又塞了滿嘴排骨肉,淚水就下來了。
明煙哭着道:“怎麽回事,明明很開心,我怎麽哭了?”
謝如心抹去她的淚,“真正高興的時候才要哭呢。”說着,她也掉眼淚,“不知道我娘現在如何了,是不是死在了土蠻刀下?”
謝栀想起來,她娘李氏淪為官奴,不知道分到了哪家府裏。若主人家沒帶着她逃,只怕是兇多吉少。
聽謝如心這麽說,其他人也抹淚。誰沒有親朋死在京城?謝栀想起生死不明的樓芳寧母子,眉宇間也有了愁緒。老太太一想到周氏,心裏就悶得慌。
裴瀾小聲問:“大哥在軍營裏能吃上肉嗎?”
“放心吧,”老太太和藹地說道,“穆王愛兵如子,定不會少了他們的夥食。他們是要上陣殺敵的,不吃肉怎麽行?”
裴瀾放了心。
“吃飽喝足,有些事咱們得說說了。”老太太忽然正色。
大夥兒面面相觑,都不敢說話。
老太太還是老太太,雖然門庭沒落,身上的威儀還在。一板起臉來,叫人不敢喘氣。
她左右看了看道:“家裏的銀錢,我交給明芷打理,日後家裏家外一應采買,皆交給明芷。大夥兒有什麽要買的,就去明芷那兒領錢。現在家裏窮,工錢先欠着,日後一并算,如何?”
明煙連忙道:“老太太,我是侯府的丫頭,發不發工錢都使得。”
謝如心也道:“我也無妨。”
“不行,說發就得發。”老太太道,“只不過,月例沒法兒像侯府裏似的了。日後,我與明芷月例三十文,其餘人二十文。晦哥兒和李休掙俸銀,不發月錢。瀾哥兒小,等他弱冠之後再領月例。”
“我同意。”謝栀率先舉起手。
的确如此,要發工錢大家才有乾勁兒嘛。
雖然一直不知道為什麽要舉手,但逃難之時每次說事兒,謝栀都要大家舉手表達意見,大家習慣了,于是也紛紛舉起手,表示贊成。
裴瀾沒工錢,也高高舉起了兩只手表示贊成。
“好,舂面!”謝栀跳了起來。
一聲令下,大家開始乾活兒。